楚煜弥留之际,又做了那一日的那个噩梦。
他梦到无常鬼来勾他的魂魄,要带他回阴司里去。
他拼命的想要挣脱,可却被无常鬼用锁链锁了琵琶骨,往那黄泉而去。
他一路上痛哭流涕追问,为何他的寿命这么短。
那黑白无常鬼不发一言,押着他过了黄泉,饮了孟婆汤,前尘旧事,一并忘却了……
楚煜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此时已到黄昏,夕阳西下,病房里光影一片黯淡。
楚煜影影绰绰的似是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极度的惊惶之下,也许是回光返照,楚煜竟是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父,父亲……”
楚训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角落里望着他。
其实此时的楚训,满身满脸都是烧伤的疤痕,根本瞧不出本来的面目,实则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楚训。
可楚煜却知道,这个人就是父亲,是他亲自下令,让祠堂里的大火烧起来,活生生的被烧死在大火中的,他的父亲。
楚煜身上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汗水湿透了,又干涸,一层一层的冷汗出尽,他身体里的最后一口气,也终于消耗殆尽了。
楚训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不见了,楚煜知道,这是父亲亲自来带他走的,他是真的要死了。
可他不想死啊,他还这么年轻……
楚煜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倒着气,他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徒劳的抓着空气,徒劳的想要抓到什么东西,却终究,那只手空落落的垂了下来,重重的打在了床面上。
楚煜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睁着眼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死也没有闭上眼。
天,完全的黑了下来。
无双终于到了山顶。
她的额头磕破了,鲜血在她额上,面颊上,留下了斑驳的血痕,可她自始至终,面色不改。
甚至中途,她连片刻的休息都不曾。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无双看到了神山的最巅峰处。
皓月当空,星子明亮,山路蜿蜒,不远处的视线尽头,无双又如那一夜一般,看到了那个穿着褐黄色僧衣的枯瘦老僧。
无双心头蓦地一震,前尘往事,忽然重迭,让她不由得心头激荡。
那一夜她惶恐惊惧之时,看到了这个老僧,跟在这老僧身后,才到了山顶见到了神树。
神树让她达成了心愿,她如愿以偿的忘掉了那个让她疼让她难受的男人。
而今夜,她又看到了这个老僧。
那么是不是说明,她今夜所要求的那件事,神树依旧会成全她?
无双本已疲惫至极的身躯,像是陡然间蔓生了无边无际的力量,身上早已汗湿了干透,干透又汗湿的衣衫,如硬痂一般贴在脊背上,可她全然不顾,再次俯身叩头,一步一步追随着那老僧身影,向山顶而去。
只是这一次,无双没有再如上次那样,有片刻的分心,自始至终,她目光都追随着那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