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16日,也就是明天,在北平人艺建院40周年之际,于是之、郑榕和蓝天野等初代版《茶馆》,将在首都剧场演出第374场,这,也是它的告别演出。
7月16日,于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平常的一天,但对于是之和喜爱他的观众而言,这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这一天过后,于是之版的《茶馆》王利发就此成为绝唱了。
江浔静静地站在排练厅里,看着于是之、蓝天野和郑榕,三个老头站在舞台上作着漫天洒纸钱的动作。
“于院,水。”待这一幕完成,江浔忙把于院的水杯递过去,“蓝老师,郑榕老师,水。”
嗯,三位老师好象还是沉浸在戏里,于院突然就抬起了头,“小浔子!”
“喳。”最后的场面太过悲伤,江浔有意想冲淡这气氛,他上前麻利地打了个千,又笑着垂手站在一边。
“你觉得王利发是什么时候决定死的?”满头花白的于是之很是认真地问道。
啊——
一头黑发的江浔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疑问,“哎哟,这个至于吗?您都演了373场了,还会有这种疑问?”
于院让他这么一说,竟然不好意思地一笑,那意思好象小学生提了一个不该提的简单问题,让老师给说了一通。
江浔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他正想跟于院探讨一下,吴刚就咋咋呼呼进来,“您看看,您看看,几位老师您看看……”
看什么?
英若诚却看向了他,这都是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当?是得要个孩子,早早当爸爸,在尿布奶粉中把性子给磨一下!
“外面排队呢,排了百八十号人了……我进来的时候,还在增加呢,这不是明天一早才售票吗?”
哦,江浔看一眼于是之,赶紧走到窗前,抻着脖子往票务处方向看了看,好家伙,这才下午四点多钟,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了,他数了数,大概其能有二百多人。
他明白了,《茶馆》历来是一票难求,更何况这是于是之的谢幕演出。
很多观众都拿着干粮和板凳,自觉地坐在售票窗口前,看这样子,是要从白天排到凌晨,再排到第二天票务处正式售票。
他们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初代版的《茶馆》,就为了和于是之告个别。
“于院,我跟行政处的马处打个招呼,也跟票务处老赵说一声,咱们提供点白开水,这大热天,外面忒热了……”
于院笑着点头,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倒是黄宗洛赞了一句,“浔子就是个热心肠,这小子,心眼好……”
心眼好的浔子亲自到排队的队伍中去看了,唉,这场面真是壮观呐,或是扶老携幼,或是单枪匹马,或是夫妻齐上阵,那带着面包挎着水壶拿着板凳马扎,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观众忒热情了!
年青演员们个个都有了压力,人艺的票,不是没人抢过,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抢票的壮观,可是现在才下午四点多钟,这队伍已经越排越长了。
这一晚上,没蚊帐,只能点蚊香,就在票务处门外侯这么一晚上,只为看一场《茶馆》!
“没说的,”杨立新嘴角紧绷,代表青年演员表态,“明晚,好好表演,不辜负观众对我们的信任。”
“嗯,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对得起谢幕演出几个字。”牛星丽老师也代表老演员们表态。
夏导轻轻地摇着纸扇,他没有总结,也没有再讲什么,只说让大家散了,都散了。
于院还不能回家,他是院长,越是这种时候越忙,江浔陪着他,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该见的人,该处理的事才差不多了。
“我送您回家。”两人走出大楼,天空已是满天星斗,“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