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车,但江浔此时宁愿让全院的人知道自己买车了,也要让于院坐自己的车回家。
大超开过来,给于院打开车门,车子就开上了夜晚宽阔的马路。
“于院,我买车了。”江浔从后视镜里看看于是之,他还记着当初自己接了几部戏有点飘,于院、苏民老师联合找自己谈话,告诉自己要节俭……
“嗯,坐着舒服……”于是之嘴里嘟囔着几个字,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浔默默地关掉了空调,他还以为于院要说什么呢……
他,实在是太累了。
他的为人太认真了,他的弦绷得太紧,跟同时代的人相比,他缺乏王蒙那种阿凡提式的松弛与洒脱。
许多人艺的老演员都认为本不该让他来搞行政,让他陷入无休无止的人事矛盾和鸡毛蒜皮的杂务之中。
如果让他专心演戏,专心写文章,专心总结艺术经验,该有多好!
就跟于院自己说的一样,“我二七年生人,属兔,我胆儿小!”
大超慢慢开进紫竹院的“高知楼”,江浔是真的不忍心叫醒于院,可是李曼宜阿姨已经在楼上等着了,老两口互相搀扶着,江浔就赶紧按亮了12楼的电梯。
“浔子,明儿舞台上见真的……”于是之朝着江浔挥着手,电梯门慢慢地合上了。
“明儿我来接您……”江浔在电梯外面也喊了一句。
……
江浔回到东厂胡同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杨哲没睡,切好了西瓜,也准备好了凉白开,等着他回家。厨房里还有几样小菜,知道他晚上在人艺加班,回来肯定要吃点宵夜。
她没有泡茶,喝酽茶晚上睡不好,明儿还有演出呢。
虽说下午,那些个老艺术家们才到剧院,可是作为院长助理,人艺四十年的大日子,他总是离不开于院的,所以,明儿上午于院去院里,江浔就得去。
上午杂七杂八的事儿,下午还要演戏,可不得好好睡一觉。
今儿,江文远和赵丽明到底没有赶过来,他们明天才能到,大姐江枫和二姐江荻两家人也过来,看自己弟弟演戏。
江浔给父母打了电话,就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地啃着西瓜。
吃完西瓜,打开一瓶啤酒,杨哲就端上一盘麻酱豆角,还有凉拌西红柿。
蒸熟的豆角,经过麻酱的细腻浸润,再佐以其他调料,无需烹饪,简单一拌,便能呈现出令人垂涎的风味。
酸甜交织,口感脆爽,每一口都能品尝到麻酱的浓郁与豆角的清新。而那淡淡的芥末味,更是如点睛之笔,为这道菜增添了几分开胃的魅力。
吃完喝完,从井里打上凉水,痛快地冲了个凉,杨哲就去了后院,江浔也在床上躺下。
院里,是夏虫的低鸣,间或,还有邻居家传来的小孩子的哭声,哭声歇了没多一会儿,又是几声不可名状的女人的声音……江浔的心里就让说不出的东西给堵住了。
他就跟烙烧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可是始终睡不着,眼前不是于院,就是蓝天野老师,不是票务处门前的长队,就是爸妈的笑脸……
嗯,那些个排队买票的观众,这时候也睡不着……
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院里,坐在了石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