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宜阿姨也跟着上车，在后面紧紧握着于院的手，于是之看着窗外，就这样专注地看窗外，没有说话。
他是在保存体力，今儿晚上，他要在舞台上站满三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车子开到人艺的时候，江浔却发现，人比昨天更多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票已售罄，噢，他明白了，昨儿那些买票的观众都没走，大家都等着看戏，等着看这些人艺的老演员。
门前挤得水泄不通，听那话儿，有买到票的也有没买到票的，有想看看于是之的，有想跟他合张影的……
进到剧院，于院在李曼宜阿姨的搀扶下，直接去了办公室，江浔就想到票务处瞅一眼，他不是担心票卖不出去，而是担心有多少观众没买到票，要么也跟几年前的上海美琪大剧院一样，把音响喇叭接出去……
这事儿，他这院长助理就能办！
嗯，还没进票务处就看到了何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倒没象吴刚一样咋咋呼呼，只是对着冯远征和丁志诚竖起了手指头，他先是竖起食指，接着又竖起五根手指头。
“多少？”丁志诚立马把拇指中根食指相交到一块，“是翻了七倍吗？”他又小声地问道。
何冰又郑重地点点头，又朝江浔的方向伸出大拇指来。
“你们这儿出什么洋相……”行政处的老马笑着从背后踢了何冰的一脚，“演默剧，还是打暗号……”他今天召集了行政处所有人马，要保证当天演出不出事，还要保证剧院的安全，他分派着人手，把个剧院各路口严防死守，不能混进一个敌特分子。
“不是，都不是，马处，外面演出的门票，炒到了这个数儿，一百五十块，整整涨了七倍啊！”
哎哟喂——
一百五十块！比原来二十的票价整整涨了七倍！
九二年北平的人均工资是二百八十多块钱，这就是说，要拿出大半个月的工资来，不吃不喝看这场话剧。
即使这样，也不是你想看就能看得上的，你得通宵排队，抢购戏票！
“哎，说你们哪，没事儿别到处乱跑。”马处今天很紧张，得，他在人艺这么多年，也没见票价炒到这么高，看着院里的几个小孩子到处乱跑冲撞，他忍不住就喊了起来。
“杨玏，你爸呢。”江浔抱起杨玏，嗯，估摸着杨立新也到了，“今儿有演出，很重要的演出，你可不能到处跑，演完这出戏，叔叔带你抓蝈蝈去。”
“您都说了多长时间了，我蝈蝈都死了三回了，”杨玏显然不再相信这大饼和眼前画饼的人了，“要不给您个机会，明儿，明儿我有空儿，我自己个去……”
嘿，我还得赶你的空儿，你一小屁孩你！
江浔正要说话，就听到呼机响了，号码他不熟悉，是大哥大的号码，正好，到行政处把电话回过去，电话那边就响起一浑厚粗犷的声音。
“是浔子吗，我就在你们人艺传达室，你们的行政处长不让我进来……”
嗯，江浔快步来到传达室，嗯，好些人到传达室就让马处长给拦下了。这应该的，演出前不拦着是真不行，好多观众都提前到了，想见一见老演员们，放谁不放谁进来？只能“六亲不认”。
没办法！
“浔子！”人群中，那人笑着举起手来，“哥们在这儿呢，还认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