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在给于院化着老年妆,江浔自己个也在抢妆,他刚化好,那边舞台监督就催着候场了。
第三幕……
第三幕的大幕缓缓拉开。
猝不及防,如潮的掌声响起,观众席上,有人坐着,还有人站着看戏,密不透风的观众此时就把潮水般的掌声推向了台上。
刚开始,于院又出了一次意外,可是江浔巧妙地给圆了过去,他越发得心应手,搭在胳膊上的毛巾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就跟能从胳膊上弹起来似的,你指那它飞哪。
台下的岳大鹏就象眼睛不是长在自己脑袋上了,那双眼睛看着台上的江浔,都不听使唤了。
“嗯,不错,……”台下的姜文看看手里的文化衫,可是演成这样,也不能在他的文化衫上签名。
“是不错,人家演疯子演得好,演小生更拿手,演小伙计也出彩……”坐在他身旁的,还是刘晓庆,她现在不演戏了,下海经商了,但心思还留恋着文艺。
姜文不说话了,当初演疯子李福林的时候,他就也想演一疯子。
可是看到江浔的表演,他就知道自己演不了了。
嗯,他记得,人艺的老演员董行佶先生曾有一句名言,“每一个成功的角色,都将是你下一个角色最大的敌人。”
对一个院团来说,能够创造不同角色的演员,叫性格化演员,反之则称之为类型化演员。
就院团来说,性格化演员当然是最好的,能演老的、能演少的、能演文的、能演武的。
他听说这小伙子曾张狂道,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他都能演。
嗯,他这一点不是自夸其能,看来,他五行八作全能来!
“你不是自称于是之第二吗?”刘晓庆感觉到男友没了以前的霸气,就取笑道。
“嗯,我是啊,那他是第三!”姜文的霸气瞬间又回来了。
“人家也说自己是第二怎么办……”
“找部戏,比一比……”姜文看着台上的江浔,“比一比就知道了。”
……
第三幕结束了。
一把纸钱撒向天,王利发拿着腰带转过身去,大幕徐徐拉上。
所有的观众,包括后台上的江浔、濮存晰、吴刚、梁冠华……都看着于是之踽踽走向后台,那个背影苍凉悲情,不仅是《茶馆》的悲剧带来的的萧瑟,更是于是之心里那份无法抹去的悲苦。
他沮丧于自己的笨拙和无力,他痛苦于和观众的这个告别不能尽善尽美,他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演《茶馆》了!
江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起了八七年,那时刚上大学,他刚进人艺的时候,他看不懂于是之演得哪里好,只是不敢说他不好,观众也没有笑声,掌声更像是给名誉的。
等经过了这许多年、自己演了无数场戏,他才发现于是之的伟大在于,从不在舞台上迎合讨好观众。
他从不为观众的笑与不笑、鼓掌与不鼓掌而对自己的表演产生怀疑,不会为了一些虚名而去改变最好的表演方式,这是于是之对于表演的良心,这是于是之对于观众的责任。
观众也不会把于是之演得不好的,说成好,于是之自己也感觉到,观众对自己有爱、也有很严格的一面。
好的观众成就了好演员于是之,好演员于是之也给好观众带来了好作品!
他一抹眼泪,迎着于院就走过去,正好跟匆匆进来的马处打了个照面。
“夏导,我擅自作主,把场外二百多名观众都放进来了……”行政处的老马突然出现在了后台,急匆匆对夏淳导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