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来，满胡同里都是热闹，江文远与赵丽明似乎很享受这种老北平的家长里短，迅速跟邻居们打成了一片。
这一年的7月25日至8月9日，奥运会将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举行，现在，小收音机里到处都是奥运会的消息。
《茶馆》的告别演出仅仅过去两日，似乎已被世人遗忘。
“浔子，我们得回去了，临回去之前，我们打算着回请杨哲的爸妈，我们也不出去吃，就在家里吃。”江文远清早起来，坐在石桌前，手里也拿着一小收音机，父亲这么快就入乡随俗，让江浔很吃惊。
“行啊，我跟杨哲说去。”江浔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跟父母说着，满嘴都是牙膏沫儿。
“现在满大街什么都有，这你不用操心，我跟你两姐姐来做，你还要上班，……嗯，于院这就退休了？”
是真的退休了，江浔瞬间感觉心情不好了。
自打那年排演天下第一楼，正式跟于院接触，这生活里冷不丁见不着他，他就感觉缺了块什么似的。
“你得看看于院去，明天陪我们拜访一下马季先生，苏民老师……”忙完这些大事，他们就要回琴岛了。
嗯，江浔答应着，到剧院点卯上班，院里也不太拘束他。
进入办公室，看着桌上的信纸，花镜还有那方熟悉的镇纸，他自己个坐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开车，就往紫竹院而来。
开门的是李曼宜阿姨，对于江浔的到来，她似乎并不吃惊。
江浔强抹去心头那丝悲凉，笑道，“大爷，我又来串门来了。”院里不分大小都叫于院为老于，只有他喊于院或是于大爷，于院也不责怪他。
“嗯，好好。”于院脸上笑着，那样子还没从前日的谢幕演出中走出来呢。
“浔子，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嫌我在舞台上说话太多了，现在不让我说了？”老头就这样看着江浔。
怎么着，这话，江浔没法儿回答。
“我啊，上边给了我一个xx级待遇，给我配了一台车。打那时开始，每天早晨起来，汽车‘呜——’把我拉去，晚上，‘呜——’又把我拉回来，拉了我八年。事儿办好办坏不说，身体反正是散了。”
于院跟江浔说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江浔也没走。
“我都忘喽，得给你写幅字，”还是于院主动想起来，他铺纸磨墨，“写什么呢？”他就打量着江浔。
嗯，江浔也看看自己身上，还有什么物什不成？
“就写四个字吧，”于院屏息凝神，力透纸背，“上，下，求，索。”
上下求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是屈原的词儿，于院这是在勉励自己，江浔就站在老头边上，跟他一起欣赏着这四个字，等着他落款用印。
“于……于什么……”
毛笔提在手中半天，于院竟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江浔想笑，却又想哭。
他突然记起那天刘桦送的横幅——国粹剧魂！
对，国粹剧魂，斯人是之！
“浔子，将来，你还得站在茶馆的舞台上！”傍晚出门时，于是之又殷殷叮嘱着，他不会说希望江浔去演什么，但有这句话，那就够了！
江浔拿着那幅字和几页稿纸离开了紫竹院。
那是于院这两天写的一篇文章，叮嘱他拿去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