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端一碗燃面喜气洋洋,没撮辣子嘟嘟囔囔。
秦腔,在江浔的印象中,一直是“吼”的,那音量那调门,真的只有老秦人才能吼得出来。
“叫奴家黄昏时将你等候,直等到冷清清月转西楼。你来就说是你来,你不来就说是你不来……”
哎呀,真的只能听到吼,却听不明白这词。
芦苇就笑着在江浔耳边轻声地解释着,哦,“诓奴是怎的?诓奴是怎的?呀呀啐,呀呀啐!潘郎呀!奴何尝见你情意厚,你再莫要假温柔……”
如果不是顾及到礼貌,江浔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这段唱词本是一叫陈妙常的女人在唱,听这名字,就能想到这女人的声音有多妙,可是现在却从一陕西大汉的嘴里吼出来……
不过,这唱腔粗犷豪迈,让人喜欢!
“芦苇哥,您今儿带我去寻的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司机吼完,意犹未尽,犹自小声小吼,江浔就在车后座上跟芦苇拉起家常来。
“赫炳历,艺名忙娃,这人哪,得有五十多了吧,他啊,是陕西皮影史越不过去的一块界碑!”芦苇这样评价。
全国各地都有皮影戏,唱腔各地不同,唱得再好也只是一家之长,独具地方特色而已。
“担是挑签就不一样了,不管在哪里,皮影娃娃都是用两只手挑出来的,全国各地都一样,一个高超的签手,全国各地都会向他学习,敬服他为大师,赫师就是这样一位乡土大师……”
汽车一路在塬上颠簸,江浔起初还认真地听着芦苇的讲述,可是后半宿就沉沉睡了过去。
司机也把汽车停在路边,当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重新向华县进发。
“钉子辘辘绳,元娃打得红,贵胜耍得能,都不如忙娃有灵性……”
一路上,直到汽车进了华县,江浔还一直寻思着芦苇的这句话。
汽车驶上县城的一条主道,县城好象只有这一条主道。
今天可能就是赶集的日子,戴着蓝色帽子、绿色帽子的老头,穿红挂绿的少妇,还有身着蓝色秋衣的年轻人,戴着白色医生样式帽子的老年妇女……
街道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司机在一处叫卖油炸麻花的小摊前就停了车。
他车刚停下,江浔就跳了下来,买了五斤油炸麻花。
“吃不了,吃不了嘛……”芦苇一激动,也不说普通话,直接飙陕西话了。
“我们能吃多少吃多少,我想着,赫师他们也没吃饭吧?”江浔也直接对上陕西话了。
嘿,这口音有那味了!
芦苇打量着江浔,司机都惊讶地扭过头来,这小伙子也是陕西人?
“额在这里体验过生活……”江浔就笑着解释道,“也算是半个陕西人,那时候,我住的那家的大哥还要给额在这里找个婆姨!”
婆姨!!
芦苇笑得直咳嗽,小伙子看来是真的跟老乡打成一片了,看人家这路数,懂礼貌会来事,巩俐就介绍她这位小师弟说,“长得好,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