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师,不要一本正经地,要怪声怪气地唱,怎么唱嘛?我要演的那个角色不是正经皮影戏艺人,是个浪荡公子……”
“那就自己胡㞗唱……”刘文信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吃饭来……
院里,突然就传来村长的一声吆喝,接着,江浔猛然就闻到了面香,还有油泼辣子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大晚上还弄这……”赫师笑着站起来,唱了一晚上,费心费力也费嗓子,还真饿了。
村长笑着却看到了江浔,小伙子笑着,那两只眼睛就在面条子上了,全然看不到手捧面盆的自己家的姑娘,嘴里一个劲地嘟囔着,“这弄啥咧?”
咦,看着他捞面,大口吃面,村长就瞅自己家姑娘一眼,“这算个啥,尽管吃,管够。”
江浔看着村长家的女娃子给大家捞上面条,也就不客气了,又浇上一勺油泼辣子,人家姑娘还一个劲地问够不够。
自己的碗里面条都顶尖了,他哪有功夫答话?
这扯面,面长不断,光滑筋韧,酸辣味美,热油浇在面上的那一刻,辣椒的香气交杂着蒜香和小葱的清香,香气四溢,整个窑里全然都是上了天的味道。
“这娃娃,比我一村的后生都歪(厉害)。”村长就笑道,“先生还能吃咧……”
“这是脑力劳动也是体力劳动……我能……哎哟,够了,够了。”江浔还说着,人家女娃子又给他盛了一碗面条。
“我这娃娃,跟你们从丰良村跟到我们吕源村……就爱听你们唱戏。”村长坐在炕上,给大家散着纸烟。
江浔接过来,顺手夹在耳朵上,让女娃娃莞尔发笑。
嗯,这些日子,大姑娘小媳妇来得太多,江浔还真没注意,可是当他注意的时候,女娃娃走了……
“这几天没有雨,明天打几垛胡基,我请的人,都爱听你们唱戏……”村长也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后生娃也唱嘛……”
过去烧砖不容易,煤炭缺,往往用麦秸烧。
麦秸又是牲口的口粮,拿不出多少去烧砖。因此,在陕西,砖缺得出奇,价也贵得吓人,人人惜砖似玉。
在那砖十分珍稀的年代,胡基简直成了人们建设的必备物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准备建筑材料,往往是从打胡基开始。谁家打起几垛胡基,于是人们就知道这家要叫匠人,要箍新窑了。
村长家里就要箍新窑,也请了十里八村的打胡基的有名的师傅,还有村里出力气活儿的年轻人,这活儿,没有一定的体力是干不动的。
白天不能唱戏,赫师带着大家活儿也来帮忙。
他坐在地上,脱下脚上的鞋,江浔就想寻一干燥干净的地方,给他把鞋放起来。
嗯,看他在左边,赫师就把鞋拿到右边,看他在右边,赫师又把鞋拿在左边。
“干活儿。”他赤着脚就上了。
江浔脱下脚上的鞋,却立时引来周围一片笑声,男人的笑和女人的笑,还有村长家的女娃子,笑得最欢实。
“这娃娃,脚白嫩得象个女娃娃。”村长也笑了,“能干胡㞗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