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大雨。
夏导昨天晚上,走了。
夏老的嘱咐是,后事从简,家中不设灵堂,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江浔接到丁志诚电话赶回国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醒来了。
“夏导……”
江浔泪如雨下,跪在床前。
濮存晰和吴刚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院长和副院长还有院里的许多人也都来了,大家商量着,既然不举起告别仪式,那么明天火化的时候,灵车怎么着也得绕首都剧场转一圈,让夏导最后再看一眼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地方……
……
暮雨,晨曦。
人间两大美景伴夏淳导演远行——
昨日,他在渐至苍茫的暮雨中挥别人世,今天,他又在晨曦微露时与老友和舞台做最后的诀别。
没有嚎啕恸哭和仰天长啸,但知心之念、旷而无言。
人群簇拥着身形单薄、尘色满面的夏淳导演的夫人梁菁,她在《茶馆》里演的是康顺子,两人数十载苦乐相倚、不离不弃,爱若磐石、相敬相谦……
濮存晰,吴刚,江浔和丁志诚抬棺。
四人抹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夏导的遗体。
一幕幕,一幕幕,夏导耳提面命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你自己个得把这角色活起来!要想生活于角色,先要叫角色生活于自己。要想创造形象,首先得有心象。”
“让演员把自己“百宝囊”中的东西都抖露出来,哪怕你装的都是干草,只要有根嫩芽我也要把它拣出来,更何况你装的并不是干草……”
江浔不由悲从中来,这都是排演《茶馆》时,夏导的嘱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声音犹在,斯人已逝!
“濮哥……”江浔看看大家都沉浸在悲伤里,房间里一片寂静,嗯,夏导在人艺工作了一辈子,人艺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舞台上也是热热闹闹的,不能这样……
他轻轻喊了一声,“四爷,照老年间出殡的规矩,喊喊!”
这是《茶馆》里的台词,《茶馆》结尾“三老出殡”的经典台词。
濮存晰看一眼夏钢,“四角儿的跟夫,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
他手里就做起了撒起几张纸钱的动作。
解释一下,旧时代北平富人出殡,要用三十二人、四十八人或六十四人抬棺材,也叫抬杠。
另有四位杠夫拿着拨旗,在四角跟随。杠夫换班须注意拨旗,以便进退有序;一班也叫一拨儿。
起杠时和路祭时,领杠者须喊“加钱”——本家或姑奶奶赏给杠夫酒钱。
加钱数目须夸大地喊出。在喊加钱时,有人撒起纸钱来。
吴刚、江浔和丁志诚接着就喊起来,“一百二十吊!”
四个哭着抬起夏导,往医院外的灵车走去……
“我没的说了,再见吧!夏导!”
江浔没有抹去脸上的泪,任泪水滂沱。
再见!再见!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