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6时30分,尚处晨色中的首都剧场门前已聚集了数十人,所有人胸佩白花依次站立,剧场工作人员手捧着夏导的照片矗立门前。
灵车缓缓从首都剧场前广场南门驶入,于是之、蓝天野、郑榕……
所有的老艺术家,所有的演员目送夏导绕剧场一周。
传达室、书店、食堂、办公楼、小剧场、票务中心,当灵车再次回到剧场正门时,杨立新用苍劲的悲腔高呼“为敬爱的夏淳导演送行”,随后,众人三鞠躬。
在幕后工作了一辈子的夏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接受众人的致敬。
没有鲜花簇拥也没有哭天喊地的人群追赶,夏淳导演就这样最后一次默默地来看他心爱的舞台,又悄悄地离开……
……
火化场里,江浔接过夏钢手里的烟,却又默默地给他点上。
看着天空腾起的阵阵烟雾,他知道,夏导已经真正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一个人,如果还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他是重病,还是怎么着,只要他还在,我们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他走了,你摸不着,看不着,不能跟他说话,也不能拉扯住他,你有力气也使上不上,有多少心计也用不上……
你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亲人,朋友,或者自己,终将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陪亲人、朋友一程,他们也陪我们一程,可能,在以后的轮回里,再也碰不见,遇不到,或是擦肩而过,嫣然一笑,你不知道他曾是我的亲人或者朋友……
江浔默默地坐在花坛的的一角,看着风中的柳树……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江浔又回到了韩国,在这个夕阳斜照的黄昏,他又一次吹起了口琴……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坐在那棵法桐树下,看着街头,那几个小子在踢着足球,他们很快乐,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还感受不到什么是悲伤,什么是离别。
嗯,正元也会离开的……
他是不是也会想到这些,想到亲人,想到朋友……
江浔感觉自己的心肺都掏空了。
哦,空了,可是他感觉自己又很充实了。
他记得自己跟卢芳说过,每一部戏都得是这样掏心掏肺,所以心和肺掏空了,角色的灵魂就进入了你的身体。
现在,正元好象就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不再是江浔,而是韩国人金正元了。
“……做演员最快乐的就是将有限的生命做到无限,有些刹那你会忘掉你自己,成为那个角色,某一刹那你是安提戈涅,某一刹那你又成为奥菲利亚,那种感觉很神奇。”
很神奇,这种感觉很神奇,江浔不止一次体会过。
他站起来,看着映照在橱窗玻璃上的自己,他看到,身后几个男人匆匆走了过来……
“嘿,brother,你又来到韩国了,怎么来到了这个地方……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