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密布, 雷声隐隐,闪电蛇舞。道路上灯火昏暗,树影乱摇,鬼影重重。幽暗中唯有两只灯泡似得血眼红瞳,恶狠狠阴仄仄,夹着血雨腥风逼近而来。
风声,雷 声,野兽嘶吼声,车子点火不找嘶哑嘎嘎声,再加上胸腔裏咚咚的心跳声,众声齐鸣。此时此刻诸般嘈杂之中,唐唯宗竟不觉吵闹,只觉得寂静。
濒死的寂静!
“死定了!”瘫软如泥的瘦猴如是说,已然要放弃抵抗。
唐唯宗低声咒骂一句,狠狠把钥匙摔在地上。
大好的日子还没过够,哪能就这么死了。他要求生,死到临头也不肯轻易就死。
至于瘦猴瘫软,阿炳昏死,他也懒得管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自己逃命最要紧,忍着疼缩手缩脚缩回后座,用力蹬车门。
德系车子以牢靠安全着称,可这会子牢靠安全却成了绊脚石。这车子被野兽又撞又挠,还在山崖边刮擦碰撞,车身早已经变形。要换成别的车子,只怕早已经要散架。偏偏它车身变形了,各个部件还老老实实待在远处不动,结果就卡住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车门蹬开。
结果浪费好多时间,外面的恶犬已经逼到眼前,纵身跃上车前盖。
砰一声巨响,整个车子哐当震动一下。
唐唯宗都不敢往后看,蛇一般的跐溜一下就钻出去。
他才钻出,就听见背后叮咣作响。挡风玻璃被拍碎了,玻璃碎片雨点似的落下,把瘦猴的脸都扎花了。
顶着一脸玻璃碎片的瘦猴一动不动,傻楞楞瞪着两只老鼠眼,呆呆看着面前的恶犬,在座位上簌簌发抖。
那恶犬七零八碎的嘴巴裂开,两排钢牙撕开,口涎滴滴答答落下,给瘦猴结结实实洗了一把脸。
唐唯宗跌坐在地,顾不得手掌下扎扎碎碎的石子,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瘦猴死定了!至于阿炳,那肯定也活不了。
但这两人的死能把恶犬拖住一点时间,他正好可以逃命。
他打着如意算盘,强撑着一口气,翻身而起。也不敢站直,怕显眼。只能猫着腰,半蹲着,跌跌撞撞的向后退。
恐惧是人类身上最奇怪的情感,人人都怕恐惧,可又总是忍不住想要感受恐惧。
恶犬令人恐惧,恶犬吃人也绝不是令人愉悦的场面。可唐唯宗一边退一边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一边看又忍不住一边恶心胆颤,十分矛盾。
眼看着牛牯似得恶犬张开大嘴朝瘦猴咬去,牙齿刚刚扎在瘦猴血淋淋的脸上,突然停住了。
臭烘烘的腥风中,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传到人耳朵裏就让人联想到一位少女,天真烂漫又千娇百媚,定然是一位姿容出众的美少女。
美少女和恐怖无关,但在这样一个乌漆墨黑风雨雷电的夜晚,却也能叫人起一身白毛汗。
若说眼前这只臭烘烘血淋淋呲牙咧嘴要吃人的恶犬是活生生热热闹闹的恐惧,那这莫名其妙而来的少女轻笑,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恐惧。
唐唯宗整个人都哆嗦一下。为了逃命而出的一身热汗顿时就烟消云散,心裏跟塞了一块千年寒冰似得,整个人都冷得要打摆子。
这笑声又轻又飘,似有若无。风一吹,就捉不着,像是幻觉。但风在吹,又传到耳朵裏,却是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