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苏平安真 的来了,这一下唐唯宗又跑不成。
他自认是 一个极富理智的聪明人,然而聪明人这会子是办不成聪明事了。明知道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那恶犬被苏平安吸引住了,已经顾不上这边。可他偏偏就是挪不开脚步,心心念念都挂在苏平安的身上。
真当是冤孽,碰见她,他就糊裏糊涂愚蠢透顶了。
可不逃他也不敢上前,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
瘦小招摇的苏平安和巨大丑陋的恶犬你来我往欢蹦乱跳,正处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和谐平衡之中。万一他贸贸然跑过去,打破了这个平衡,怎么办?
他只能傻楞楞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平安还在蹦跳转圈,恶犬摇头摆尾的围着她转,渐渐被带离到另一边。
她左转右转,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笑,手裏那只五彩灯笼忽上忽上忽左忽右,舞得满天乱飞。
先前离着远,虽然能看出是她的身量模样,但看不清面目。后来渐渐近了,唐唯宗眼睛又好,一下就看清了苏平安的面子。
这一看之下,毛骨悚然。
她还是那副模样,只是面色冰冷,不带血色。眼睛黑黝黝圆溜溜,在暗处也能发光。这光跟脸色一般冷,能叫人心都冻着。
面孔雪白,但两片花瓣似的小嘴却红艷艷能滴血。
白的脸,红的唇,黑的眼,她真是美则美矣,却美得毫无人气。
偏偏,她这两片嘴巴闭得还跟河蚌一样紧,嘴角还微微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十分严肃,老气横秋。
她闭着嘴,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笑的样子,那耳边这呵呵呵不停传来的少女欢笑,又是哪个在笑?
他眼睛往下一撇,顿时瞪大眼珠。
苏平安没有笑,笑得是她手裏那只圆溜溜五颜六色花裏胡哨的灯笼。
那压根也不是一只灯笼,而是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美少女的人头,蓬松的头发在头顶结成一条长长的辫子,苏平安就抓着这条辫子提灯笼似得拎着。
头发上插着许多绢花,五颜六色,花枝招展。
黑漆漆的头发下,美人脸上脂粉淡扫娥眉入鬓,粉白的脸蛋上涂着一层淡淡的胭脂,红扑扑看起来比苏平安有人气多了。两弯柳眉之下,是一双多情的春水秋波眼。水汪汪亮晶晶,苏平安拎着人头转向哪儿,这两只多情的媚眼就抛洒到哪儿,一片秋波泛滥春情荡漾。
小小的翘鼻子下,是一张红艷艷的樱桃小口。两片嘴唇微微一敲,就露出满口整齐雪白的牙齿。清脆悦耳的少女欢笑,就从这两片嘴巴两排牙齿之间,呵呵呵的传出来。
唐唯宗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
光是头,没有身体,这头怎么还能笑,还能抛媚眼?
肯定是障眼法!或者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人头,而是一个木偶。木偶做的精巧,那嘴巴眼睛都是会动的。至于笑声,现在有录音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脑子裏有千百种现代科技去解释眼前的一切,然而越解释越心虚。因为自认理智还在,眼睛没坏,无法自我欺骗。
眼前的苏平安是真的,恶犬是真的,而人头也是真的。
他又不傻,离的也近,能看得清苏平安脸上的表情,自认也看得清她手裏那颗人头到底是真是假。
即便是做的再好的木偶,也脱不了一股死气。木头做的东西,怎么能跟血肉之躯相比?
可她手裏拿个,却是千真万确血肉之躯。所以笑起来媚眼那么媚,笑声那么甜。
但一颗没了腔子的人头,又怎么会笑会抛媚眼呢?
他是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