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没开灯, 黑漆漆的。
是了,他 出去的时候天还亮,不必开灯,苏平安被绑在铺头,也不可能开灯。这屋子裏么,自然是黑漆漆的。
进门,伸手开灯。
霎时灯光四射,屋子裏亮了起来。
依着他的心,是恨不得脚踏哪咤的风火轮,冲到卧室裏去。但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走进去,回头关好门,把手裏的纸袋摆在桌上。
再一回头,顿时皱眉。
冰箱前面是什么东西?
他几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地上摆着一只纸板压出的蛋格,上面一打十二只鸡蛋,统统被磕开。至于裏面的蛋液去了哪裏……
他直起腰,回头转进厨房。厨房裏干干凈凈,锅碗瓢盆都在远处,纹丝不动。
转回头在看客厅,冰箱前的十二只蛋壳,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等一下,这鸡蛋是谁拿出来的?
苏平安!
想到这裏,他再也摆不住镇定,拔腿往卧室裏冲。门嘭的撞开,放眼一望。
单人铺上空空如也!
人呢?
铺单还是皱的,角落压出一个小小的人形凹陷,铺头丢着他的领带,已经松散开。
人呢?
苏平安呢?
他顿时慌乱,脑袋上冒出冷汗,心别别乱跳。
去了哪裏?她怎么不在?是她自己跑了?还是谁找上门来,把她带走?是唐唯宗?是项华文?落在唐唯宗手裏她可安全,可万一是落在项华文手裏呢?不堪设想!
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伸手一握,手心一阵痛。
低头一看,钥匙!
不对啊!他刚才开门了,门锁是反锁着的,和他离开时一样。这说明门没被人打开过,除了他并没有人再来过这裏。
她还在这裏!
他连忙转身,旋风似得刮出去。六十尺的房子,能有多大。卧室裏没有,客厅没有,厨房也没有,那么……
脚步放慢,他一步一步靠近卫生间。
果然,卫生间裏亮着灯,只因门虚掩着,客厅的大灯一亮,就看不出这裏面也亮着灯,被忽视了。
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他在百货公司买的沐浴盐,夹着水汽,很温暖适宜的气息。
裏面有人的!
轻手轻脚走过去,他伸手推开门。
门一开,扑面就是一股湿暖的雾气。这雾气不知被关了多久,都凝结成团,塞得满满当当。裏面好暖好热,简直如同一个蒸笼。一开门,裏头的热气被外面的冷风一激,翻滚着朝他扑过来,挂了他一头一脸的水雾,湿哒哒黏糊糊,很不自在。
他上前一步,搅动裏面的雾气,朦朦胧胧之间,看到浴缸裏沈着一个人。
苏平安?
六十尺的小浴室,浴缸也大不到哪裏去。然而浴缸不大,她人更小。满满一缸热水,小身量的她泡在裏面好似一只小巧玲珑的水饺,薄薄的粉皮包着粉红色的肉馅,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开。
刘仕廷消失了一整天的胃口,突然就回来了。
可当务之急,却并不是吃饭。他眉头紧皱,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捞起她的脖子,挽在臂弯裏。
她沈甸甸好似一根吸饱了水的藤蔓,软绵绵挂在他臂弯裏,大脑袋耷拉下。
要命!这只水饺煮过头了!再煮下去,就要皮开肉绽,肚皮裏的包着的肉馅全要泡汤。
懊恼啧了一声,他连忙把她脑袋搁在浴缸边上,站起身打开窗户透气。
门窗一开,通风透气。外面的冷空气争先恐后的挤进来,把一团又一团的热气往外赶。浴室裏的温度迅速下降,能见度急速提高,没多时就清爽起来。
“阿嚏!”浴缸裏沈着的苏平安哗啦一声,坐起来打了个喷嚏。
刘仕廷回头看她一眼,连忙摘下挂着的浴巾,劈头盖脑抱住她。
苏平安闭着眼,皱着鼻子,一边打嚏,一边伸手缠着他的胳膊。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她眼角含泪瞇开一条眼缝,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