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光是内应认识那些蛮军啊,”谭霁点道,“蛮军也认得内应,只要看蛮军的反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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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这两天北境没再闹腾,不然互市开了没几天又要封停。”
“都说百姓们日子苦不容易,我们这也没好到哪去啊,就一天天的守在这,领着个军户的身份,又不能上阵杀敌,憋屈得很。”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就是怕人家姑娘守空闺,我家小弟都成亲了……哎哎,领军,你瞧瞧这簪子如何,我看着跟铁匠家小女配得很,我要是送她,你觉得……”
陆源被他叨得不耐烦了,无可奈何回了一句:“人家姑娘都还没及笄,你可要点脸吧。”
跟着他一道巡视的下属邓川嘻嘻笑道:“我也就年长她个十岁,还成。”
陆源摇了摇头,朝前走去:“我今日是摊上了什么事,居然跟你一道执勤。”
“哎,领军你等等我!”邓川忙放下手中的簪子,追了上去,“我怎么了,不就是话多了点吗,还能给你解闷呢。你这一天天的除了小江就看不上旁人了是吧。”
陆源不理会他,问道:“江锦呢。”
“你看看,又来了,成天就是江锦江锦江锦,只当亲兄弟是兄弟……”邓川见陆源瞥过来一眼,当即老老实实回道:“小江回城防所了,不是说督军送了批人来嘛,他去帮忙了。”
陆源脚步一顿:“送了人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邓川想了想:“不清楚,说了逮了一批蛮贼。”
“蛮贼往城防所送做什么,”陆源皱了下眉,“不是都直接下狱吗?”
“谁知道呢,督军的吩咐,听着就是。”邓川耸了耸肩道,“不是南都来了个监军大人嘛,估计又在折腾什么吧。”
陆源心里有些不安:“回城防所。”
“啊?可这还没巡完呢……领军,领军!”
两人回到城防所时,恰好见到杜启明走出来,陆源行礼道:“督军。”
杜启明对着他点了下头,问道:“今日回来这么早?”
陆源微愣,随即应声:“嗯。”
邓川匆匆跟上来,与杜启明打了个照面:“督……督军。”
邓川平日里虽大大咧咧的有点没脑子,但对上督军将军时总会忍不住认怂。杜启明看他那副呆愣的样子,难得语调温和了些:“早点回来也好,平日里没少累着,晚上叫所里改善下伙食,打打牙祭。”
“哎……多谢督军。”邓川摸着脑袋说。
“对了,昨日逮了批蛮贼,我捎到所里了,”杜启明转向陆源道,“可得看紧了,这批人有用。”
“属下领命。”陆源抬手送离杜启明。
邓川这才凑到陆源身边说:“今天有事啊?督军怎么转性了?”
“不知道,”陆源捏了捏眉心,“你先去值守,我去看看那群蛮贼。”
支开了邓川,陆源走进狱所,跟监守们打了个招呼。
几个监守同他行礼,陆源的目光忽瞟到一戴着面罩的人身上:“城防所什么时候有这人了?”
那人没开口,一旁有人解释:“领军,这是小虎,您忘啦,他昨个被热水烫了脸,话都说不了。”
“小虎?”陆源疑道,“他不是递了五天的调休吗?”
刚才说话的人笑了笑:“小虎他家里也没个人能照顾的,一个人闷得慌,兄弟几个就拉他唠唠嗑。”
陆源点点头,又看了小虎一眼,嘱咐道:“既然人嗓子不好,你们也别拉他多说。”
“哎,知道了。”那人应下,“领军是来看蛮贼的吗?”
陆源摇头:“你们谁见着小江了?”
“啊,江哥啊,他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闻言,陆源顺着狱间朝里走去。
待得他走远了,方才的“小虎”出声道:“这是你们领军?”
刚同陆源对话的那人吓得冷汗直冒,这里几人都是杜启明安排下来的,就是为了配合段延风。
他点了点头,说道:“叫陆源,在城防所呆了有十年了,领军要去找的人叫江锦,是他亲弟弟。”
段延风眯了下眼:“亲兄弟?为什么不同姓?”
“这……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那人回答,“况且大人回头见了就知道,他们兄弟俩长得是真的相像,一看就是亲的。”
段延风看向陆源进去的方向,捏了捏袖中的暗器。
陆源顺着狱间朝里走,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一个个怒吼的蛮军,径直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最里间一人坐在凳上,任凭面前的蛮军辱骂都无动于衷。
“江锦,”陆源皱眉道,“你在这做什么?”
江锦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转去看那蛮军,开口的话却是对着陆源的:“后悔吗?”
陆源沉默了。
良久,他才回道:“如果你问的是十几年前,那我从没后悔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条不归路。”
江锦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答应加沙格,甘心为他当条走狗。”
“阿锦,我知道你恨他,”陆源打断他的话,“但我没有,所以你受不了的,我来替你扛吧。”
“不需要,”江锦冷冷回道,“我们终究不是同类,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江锦眯着眼道:“我不用你委曲求全。”
陆源动了动唇:“我们是亲兄弟,我不可能不管你。”
江锦看着他,目光中不带一思情感:“随你吧。”
“猜得到吗?杜启明怎么突然把这群蠢东西调来城防所了。”江锦忽然问道。
“不就是想叫我们上钩吗,”陆源皱眉,“所以你为什么多此一举找过来,他们肯定派人盯着了。”
江锦嗤笑一声:“哪有这么简单,表象而已,这主意太蠢了,就算我们过来他们也不敢确信。”
陆源脸色微白,看了看四周的蛮贼,低声道:“我们先走,有什么事回去再商量。”
江锦难得听了回他的话,两人忽视了众蛮军的目光,离开了城防所。
段延风赶回督军府的时候,谭霁正在塘边逗着鱼,见着人来,也不急去询问,直至慢慢撒完手中最后一把鱼饵才看向段延风:“回来了。”
段延风似乎心情不错,没直接说正事,而是就着他的动作问了句:“督军府何时养鱼了?”
一旁的小北解释道:“互市上买来的,本来是想炖了吃的,结果厨子一时挑花眼多买了几条,索性扔塘里先养着。”
谭霁看看脚边浮着没动的鱼,笑了笑:“听说是西域的胖头鱼,傻得很,居然不躲人。”
段延风也跟着笑:“这鱼养久了,回头有了感情,还舍得下锅?”
“看吧,”谭霁毫不在意道,“味道好就舍得。”
段延风:“……”
小北:“……”
遣离了小北,两人在塘边的小亭坐下,谭霁为段延风斟了杯茶:“如何?”
“见了两个人有点可疑,但不能确信,”段延风说,“叫陆源和江锦。”
听得陆源的名字,谭霁微微蹙眉,段延风见他如此,问道:“认识?”
“唔……那个叫陆源的,打过交道,”谭霁饮了口茶,“我对这人印象还成,其实不大愿意怀疑他。”
但事实并不会一味顺遂人心。
谭霁叹气道:“现在也说不清什么,再看看他们的反应吧。”
这么说着,忽见有人匆匆赶来:“小谭公子,督军的口报!”
谭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
“送到城防所的蛮军,全部毙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