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表明自己不怕暴露,甚至不担心暴露后我们会做出什么危害他们的事,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们得手了”谭霁缓缓说道,“就好像……一定会出什么事,让我们不敢对他们下手,或是迫于什么原因不能下手。”
段延风点头:“现在不就是这样,陆源是城防所的领军,城防军有多信重他?这人我们拿不掉。”
摧毁民心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更重要的是,现在郡内边防失不得他。
谭霁只得暂时按下这件事,转而道:“还有,军报递交的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城防所,回头还得看看督军府内有没有问题。”
“我会派人去查,”段延风拍拍他的肩:“接下来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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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南都。
“近日这雨连绵不停的,总叫人心慌得厉害。”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洛、沌二郡洪涝才止,也不知会不会复发。”
段随雨坐在醉春楼的雅间,同对面面容婉丽的女子下着棋,店家送上来的菜品搁在一旁没动,都快凉了。
女子思虑半晌,一落子,就就着段随雨的尾音道:“既然忧心东洲,大公子何不早些下定夺?”
“宋小姐说笑了,塞北战事没消停,人没回来,我这怎么定夺?”段随雨笑笑,紧跟着她又下一子。
宋薇柳眉微蹙,似是不知何处落子,她抬眼瞧了瞧段随雨,意有所指道:“可我见大公子是个爽利的,难得有什么能叫您犹豫不决。”
段随雨也不回避,直直说道:“我确也没想到。”
良久,宋薇才放下手中的棋子,一边说:“公子并不是就此一个选择,您若当真只放谭二公子前去,他也不是处置不了此事。”
“有没有人同您说过?”宋薇勾着眼笑,“您难得是个多情人,不太像您家老爷。”
“家父也没多薄情吧?”段随雨回笑,又落一子,逼着宋薇几乎找不着缺漏处。
“可不是,”宋薇对着棋局叹了口气,“那位是个心软的,公子倒是狠起心来也不怕伤了自己。”
这么说着,她忽然狡黠一笑,将棋子放下,把段随雨困得死死的,顿时翻转了棋面。
段随雨对着已经结束的棋局看了有一会,无奈笑笑:“宋小姐若生为男儿,说不定我就不用在小谭公子身上下功夫了。”
宋薇执起茶碗,悠悠回道:“好说,若是大公子出手慷慨些,说不定小女就甘愿女扮男装上朝为官了呢。”
段随雨看着她,摇头感叹:“不过,宋小姐若当真为男儿,必为一方祸害。”
宋薇轻笑:“我有个法子,免得大公子还要等上许久,让我跟谭二掉下包,我替他去东洲,他替我嫁进东宫……”
“宋小姐,”段随雨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你可别把这事想的那么轻松。”
宋薇掩面笑:“我这不是帮着圆了您的念想嘛。”
说着,她眼中满是促狭,好奇道:“听说谭二同您闹僵了,滋味如何?”
提及此事,段随雨颇有些头疼:“宋小姐成不成别总戳着在下的脊梁骨说话?”
“何不趁早同他讲清楚,你我联姻只是作戏。”宋薇意有所指道,“小女可做不来那拆人姻缘的事。”
“再说吧,我看他心思太重,这话说出来只会叫他更纠结。”段随雨淡淡说着,“接报说,塞北的事四月初就能结束。”
宋薇看向窗外细密的小雨,语气也缓缓淡了下来:“但愿如此。”
段随雨又道:“既如此,宋小姐也该给我个答复了吧?”
宋薇转过来看他,明媚的容貌略带锐利:“我既来赴这场棋局,不就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段随雨轻笑:“还是得小姐保证,在下才能放心。”
宋薇微微抿唇,随意往外一瞟,忽的发现了什么趣事:“公子,你朝窗外瞧瞧,那是谁?”
段随雨应声转过头,看见了楼下的谭鹤洵。
他微微皱眉:“他怎么来了?”
“瞧着是在这订了酒菜,”宋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哟,能让谭二公子亲自来拿,这得是什么人才有这种福气啊?”
说完,她还好整以暇地望了段随雨一眼。
段随雨:“……”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怀疑宋薇到底是不是个女儿家了。
楼下的谭鹤洵取到了酒菜,正待离开时,店家突然拦住他道:“公子,楼上雅间有请。”
闻声,谭鹤洵皱了下眉:“是何人来请?”
店家面显犹豫:“客官不愿透露姓名,只道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说同您是旧识。”
小南忙覆在谭鹤洵耳边道:“二公子,您不是还有急事吗?”
自前朝起,现下民风多开放,他家公子虽长了副冷脸,却生得极好,即便平日里上街,都不少有人上前勾搭,这回若不是没劝下来,小南是怎么也不愿让他家公子出门的。
听闻是旧识,谭鹤洵本有些犹豫,但思及小南的话,他只得对店家说:“麻烦告知楼上二位,某人尚有要事,回头再叙。”
随即同小南提着菜离开了。
楼上二人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宋薇笑了笑:“哎,人走了。”
段随雨望着谭鹤洵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宋薇轻啧一声:“连食盒都舍不得叫侍从提,这得是放心上了啊。”
段随雨猜测道:“说不定是带回去自己吃的。”
“那哪用得着专门跑一趟,叫侍从来取不就好了。”宋薇笑道,“看来谭二才是那个薄情人呐,这才几日就移情别恋了。”
“宋小姐,慎言。”段随雨拿她没办法,只能道,“你这放太开,待回头宋大人归都又收不起来了。”
闻此,宋薇表情一僵,她缓缓收起笑意,又恢复了温婉大家闺秀的模样:“那今日就聊到这,小女先行辞过。”
段随雨抬手同她辞别。
两人会面完,段随雨领着近侍偷溜回东宫,甫一进去,就听驻守宫内的侍从禀报道:“殿下,谭侍郎在庭院候着您呢。”
听得这话,段随雨方才有些郁郁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都是宋薇,在那胡扯得一本正经,他差些就听进去了。
谭鹤洵分明是来找自己的。
待段随雨换了身衣服,迎着笑去见人时,却只换来了谭鹤洵的一张冷脸。
谭鹤洵坐在小亭中,那食盒搁在桌上,显然是等了好一会了。
气氛有些不大对劲,段随雨试探着喊了一句:“子洵?”
“听闻殿下去了集贤殿,这会就回来了?”谭鹤洵冷声说着,“可我怎闻着了酒香?”
段随雨扯了个借口:“方才……小酌了一口。”
谭鹤洵点点头,但明显没听进他的话:“惭愧,不知这个时令宫中居然也兴酿桃花酒,臣只知整个南都也就醉春楼有售吧?”
段随雨瞅那食盒,强行笑着拉扯回话题:“子洵倒是贴心,知我数日未出宫,还带了醉春楼的酒菜送来……”
结果他要伸出去的手被谭鹤洵拦了下来。
“殿下想岔了,”谭鹤洵淡淡道,“这是臣买回去喂狗的。”
段随雨哽了一下勉强稳住笑脸:“子洵何时养了狗,我怎没听你说过?”
“本来没想过,”谭鹤洵瞥了他一眼,“但现在养了。”
“所以殿下也解释解释,臣之前多般嘱咐勿要出宫,您听进去了吗?”谭鹤洵补道,“约我上楼的旧识是您吧,我见着您怎么还有兴致邀在下共饮啊。”
段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