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说出来,肖庭瑞住口看着谭霁,氛围都静了片刻。
良久,谭霁才找到了话音:“在你清醒的状态下杀你?这是有多大仇,还是她不要命了?”
肖庭瑞微微摇头:“说不清,这人的举动很奇怪,下手的动作不似作假,偏偏每到要得手时又停住,也不知她到底想不想杀我。”
谭霁轻轻咬了咬舌尖,面带愁绪:“这侍女在府上做活多久了?”
“好些年了,不过之前都是在厨里帮活,我们家的侍从不多,估计因为我病倒了,才从旁处调来的人吧。”说到这,肖庭瑞垂下眼,“是我一时不慎,叫大伙跟着担心忙活了。”
“别这么说,你能醒过来、慢慢好转就是让我们安心了。”谭霁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有想法吗?”
肖庭瑞抬头看他:“什么想法?”
“关于你家这个侍女,”谭霁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簪子,“还有流匪。”
肖庭瑞听懂了他的意思,愕然道:“你觉得她是流匪一员?可流匪发展起来才多少日子?”
谭霁轻笑:“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安排这侍女的,跟统率流匪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而且,渚良到底有多少像她一样的人呢?”
肖庭瑞微微皱眉,心里想过许多可能性,最后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推测:“你觉得流匪是人有意组织的?”
谭霁没回答,面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确实,照着这方面去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肖庭瑞握紧了拳:“那这个侍女……”
“应当是先前安插好的,只为在必要时候再起作用。”谭霁分析道,“肖兄有怀疑的人选吗?”
肖庭瑞摇头:“不好说,但他们目的肯定不纯。”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只是在真正掀开之前,都不能妄下定论。
太冒险了。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单是流民这么简单,”谭霁有些头疼,“背地里的人只会更难缠。”
他该想到的,当初在塞北给西邯挖了个坑,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迟早得报复回来。
虽然这一回是他们早有预谋,不是专门针对谭霁,但现在不得不由谭霁去把这空缺补上。
最麻烦的是,东洲的损害已经造成了,哪怕他们现在收手,也只盈不亏。
得想个办法从他们身上刮点油皮下来。
这么想着,谭霁忽然转向肖庭瑞:“你刚说,那侍女其实并没有起杀心?”
肖庭瑞疑惑点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她这么闹一出,意图何在呢?总不会是故意闹得人尽皆知吧?”
这话给了谭霁启发:“说不定呢,她就是想闹出动静来,然后……”
若是平时,这会夜深人静的,正是酣睡之时。
然而经侍女这么一闹,大家都被迫醒过来了。
所以呢,她是想他们看见什么吗?
谭霁心觉不对,肖庭瑞也反应过来了,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谭霁拦了回去:“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
肖庭瑞有些焦急,但他说的没错,只能躺回去,叮嘱一句多加小心。
谭霁踏着晚风走出门,还未跑上几步,就和快步赶来的肖断骐对视了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谭霁看错了,肖断骐在见到他时散去了目中的紧张,而他见对方暂且安全,也松了一口气。
谭霁停下脚步,刚急着要开口,肖断骐就打断了他的话:“官驿出事,郑安动手了。”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太多含义,谭霁微微瞪眼,想明白所有关联之后问道:“目标是我?”
肖断骐点了下头。
谭霁有些出乎意料,依他的判断,能猜测到流匪此举的意味,无非是打压府衙,替换人手,今日这一场闹剧也是为了引他们注意,之所以不杀肖庭瑞,只是因为需要他好起来去救治疫民。
西邯想借他们的手肃清府衙沉疴,现在,就是给他们寻了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但谭霁以为,郑安的目标会是肖断骐。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看起来这么好拿捏,也确实更容易下手。
谭霁叹了口气:“我今日原是准备回官驿的,只是临时冒出点事,就留在了肖府,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现在算因祸得福吗?”
肖断骐瞥了他一眼:“差不多吧。”
“所以官驿怎么了?”谭霁实在好奇,官驿怎么说也是他们府衙的地盘,总不会为了对付自己花费这么大的损失吧?
“饭菜里掺了毒,不少官兵都中招了。”肖断骐言简意赅道,“但毒性控得有些微妙,当兵的多身体强健,歇两天就好,换了身骨不好的,说不定就一病不起了。”
谭霁眼角微动。
“小谭公子,”果然,肖断骐缓缓说了出来,“郑安那边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捉拿他肯定会拖你下水,想想怎么瞒过去吧。”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多留,仿佛来的不是自己家一样,返身离开了。
谭霁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放在腿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假冒朝官是重罪。
他先前就想过了,程筠与他的年龄、相貌、身形皆不相似,只要有心人去探查,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对。
肖断骐在提醒他,郑安是必须得抓的。他若执意要牵扯出这件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死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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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浓,谭鹤洵坐在外间饮着茶,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顾怀言在他身旁来回绕了好几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再慢慢踱回来,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满脸都是焦躁神色。
谭鹤洵搁下茶盏,轻轻盖上,语气平静道:“别转了,跟你媳妇在里头临盆似的。”
“明琰他……”顾怀言似要怼他,说到一半又胸口闷痛,终于受不了在谭鹤洵身旁坐下来,“……他现在性命不安,你怎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消停消停吧,你身上的伤也不少,别回头一并倒下也送进屋。”谭鹤洵淡淡道,“我当然淡定了,事没查清之前,你俩都有嫌疑。”
死了一宅子的人,包括祝家本家就有三四个,这不是什么情分信任就能越过去的。
何况他赶过去时恰好就看见了祝衡弑兄,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顾怀言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辩解,但念及祝衡,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你等他醒来自己跟你说吧。”
谭鹤洵应声点头:“挺好,他要是醒不过来,那就是死无对证。”
顾怀言:“……”
顾怀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比谁嘴更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