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顾府赶去,一路上谭霁都板着脸,段延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心里不免有点小慌,数次想张口说点什么,可瞅到谭霁脸色之后又给咽了回去。
来到小院的时候,为谭鹤洵安置的那间厢房紧闭着没打开,谭霁站在门外,有些不信任地望着段延风:“二哥他真的在这?”
段延风摸了摸鼻尖:“真的,这回没骗你。”
他是不敢再瞎骗人了,尤其是对着谭霁的时候。
只能对不起太子殿下了。
谭霁本还有些犹豫,等到听见屋里传来“哐当”声的时候,他才终于信了段延风的话。
谭霁紧张地上前拍门,不知为何,里边又传来了声响,听得像是有人慌乱间碰落了东西,谭霁收回手,待里头一阵忙活后,终于有人过来开了门。
随即,谭霁跟段随雨打了个照面。
呆愣刹那,他吓得后退一步:“殿……殿下?您怎么……”
段随雨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带着笑问道:“来找子洵的?”
“嗯。”谭霁应声,一边暗暗打量着段随雨。
他的衣衫微乱,鼻间还微微沁着汗,要是没看错,殿下脸上隐隐约约还有个印子。
被人扇出来的那种。
谭霁:“……”
该不会,是,他二哥,下的手吧?
段随雨估计也反应过来自己仪态不整,轻咳一声让开了道:“那,小谭公子去吧,我先走了。”
语闭,他朝前走去,抬头就看见段延风似笑非笑的神情。
段随雨走到他身旁站定,压着声问:“不是叫你把人支开吗?”
段延风笑笑:“挡不住,人聪明得很,坏殿下好事了吗?”
“总比你馋都馋不上的要好。”段随雨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谭霁走进屋里时,谭鹤洵正收拾着摔落的物件,他发髻微松,衣物倒还是整齐的,回眼一望时,也不知是不是谭霁看错了,总觉得二哥的神情比平时软了不少。
平时是一滩深不可及的死水,现在像是终于引起了波荡。
就是那张脸,臭得像是被狗咬了一样。
谭霁走上去帮他捡东西,一边问道:“二哥,你刚跟殿下在屋里做什么呢?”
谭鹤洵动作微顿,默了一会才回道:“谈话没谈好,吵了一架。”
他这么说着,谭霁心里担心更甚三分:“殿下毕竟是天家人,二哥与其关系再好,也不能逾了规矩啊。”
未出口的是,太子殿下得做了什么,把他二哥逼到做出扇人巴掌这种泼妇行为。
毕竟他嘴上说着说要懂分寸知礼数,但谭鹤洵可比他要规矩多了。
这么想想就过去了,总不能怪责到殿下身上。
谭鹤洵抿了抿唇,没说话。
收拾好散落一地的东西,两人坐到了桌边,谭鹤洵斟了两碗茶,语气终于平静下来:“何事寻我?”
“哦,”谭霁终于把思绪放到了正事上,“我方才见着了陶先生。”
“陶先生那边没问题,”谭鹤洵直言道,“正好你同他聊过了,也省得我重复一遍。”
谭霁点了下头:“西邯裴将军的事,昨晚祝公子也跟二哥说了吧,你们怎么说的?”
“印玉,”谭鹤洵想了想,回道,“我和明琰都认为应当交出去。”
用一块宝物换取太平,再好不过了。
但无论谭鹤洵还是祝衡,语气中都略带犹疑。
谭霁瞅着谭鹤洵的脸色问:“二哥是担心有诈吗?”
“不是,”谭鹤洵摇头道,“是没想好用什么方法交出去。”
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最大效益。
谭霁听出了言外之意,忙问道:“这么做的意义?”
“明琰是说,想看看准备收这块玉的人是谁。”谭鹤洵解释道,“毕竟大费周章就为了块玉章,怎么听都不对劲。”
谭霁抬眼瞧他,眼珠转了转,只这么一眼,谭鹤洵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想到主意了?”
谭霁忽然一笑:“这个简单,诱人入坑,二哥觉得交给我如何?”
“没得商量,”谭鹤洵语气不变,仍是那样毫无波澜的样子,“你别想着以身涉险。”
“我还没说是什么法子呢……”
谭霁小声嘟嚷了一句,瞥见谭鹤洵严肃的脸色,只能乖乖答道:“行,我不说了就是。”
谭鹤洵还在盯他,谭霁拖了一会,最后还是补上一句:“也不会擅作主张……”
谭鹤洵这才点了下头:“当初来东洲的时候怎么答应的,别想背着耍赖。”
虽然心有不甘,但谭霁还是不敢违抗他二哥的指示,他只能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现在那块印玉在明琰手里,权看他吧。”谭鹤洵微吐一口气,这般说道。
谭霁应了一声,懒散趴在桌上,不经意抬眼时瞟到了谭鹤洵微抿的唇,似乎较平日红艳水润了不少,估计是注意到谭霁聚集的目光,谭鹤洵看过来,刚张口想问他怎么了,随即见谭霁睁大了眼。
开口的时候,谭鹤洵一直抿着的唇完整露了出来,唇内色泽明显不同,痕迹都有些欲盖弥彰,谭霁再怎么傻,也看得出那是个人的齿印。
谭霁:“?!”
刚才待在屋里的确实只有他二哥跟殿下两个人吧?
他二哥刚怎么解释的来着?吵了一架?
是他理解的那种吵架吗?还能吵到床上去了?
见谭霁一脸惊愕,谭鹤洵隐约发觉人理解成了什么意思,他微微蹙眉,试着解释道:“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谭霁不敢置喙,僵硬点头。
那半圈牙印,明显是朝外的,谭鹤洵自己再怎么咬,也不能把牙齿翻过来吧。
但他二哥这么说了,不是也得是了。
谭霁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一旦“他二哥跟太子之间有点东西”这个设想建立起来,以往许多事都有迹可循,光是太子的态度过于温柔就能看出问题了,还有送行宴上众人微妙的反应,谭鹤洵的反常行为,到太子突然北上东洲……怪不得段延风找借口带他离开。
短短一两日内,突然得知身边有两对不清不楚,谭霁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无论如何,好男风终究不是主流,倒不是他不能接受,只是……想来多艰吧。
谭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糊里糊涂跟谭鹤洵聊完的,推门而出时,段延风依旧站在那等着,见人出来,便朝这边递了个笑容。
这会谭霁脑子里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乍一见到段延风,他心下一跳,耳后一红,匆匆忙忙又关上了门。
徒留段延风在外边心生疑惑。
今天一大早开始,谭霁就不太正常了,这得是做了什么梦,昏到现在都不得好?
谭霁微微垂头抵着门,感觉心里跳得好快,刚看见段延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太对劲,这会他明白过来,不光是因为昨晚那个梦,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就是段延风。
本来以为人已经走了,突见他没出去,坐在桌边看册子的谭鹤洵抬头问道:“还有事?”
“没……”谭霁调整情绪,见谭鹤洵再平常不过的表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走了过来。
谭霁在方才的位置坐下,谭鹤洵也没继续问,就静静等着他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