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谭霁壮着胆子瞅他,“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殿下是怎么回事?”
谭鹤洵放下书册,转过来对上谭霁的眼神,他眼中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有点一言难尽的认真。
见这孩子估计是琢磨出了什么,谭鹤洵一改方才的掩饰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想知道的是我的事,还是问别的事?”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聪颖,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见他愿意谈,谭霁便大大方方说了出来:“你觉得,钟意男人这事,如何?”
大陈男风盛行,那多是些浪荡子图个新鲜劲,却没见那家是当真把男人当作妻室相互厮守的。
其实这话问他有些片面,但谭霁还是想了解下他二哥的态度。
谭鹤洵斟酌片刻,终于整理了话语:“喜欢男子与喜欢女子,无甚差别。”
“说有多真情那都太虚,但对一个人心生喜爱,向来只是那人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这与是男是女无关。”
谭鹤洵知道他自己想得明白,现在缺的不过是别人的肯定。
他缓了缓,浅浅开口道:“所以,你看上哪个男人了?”
谭霁望着他,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说不出来,而是跟敬畏的兄长直谈心上人这种事,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开口。
谭鹤洵只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明了:“不用说了,外边站着的人吧。”
谭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段家人……”谭鹤洵话说到一半,忽觉无益,便转言道,“你可认清了这份心思?”
“这可不是有点好感的事。”谭鹤洵故意加重了语气,“你若心悦此人,便事事都会为他考虑,而不是单顾着自己受到的关照。”
“二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谭霁忽然问道,“殿下的话,只会更艰难的吧?”
“所以我不敢接,不敢信,”谭鹤洵难得吐露真心,“你就没有猜测过段延风会不会有更深的背景吗?”
“想不到这么多,”谭霁笑了笑,“这也只是我的私心而已,我也不知道延卫是什么想法。”
“说不定确实只是一时兴起呢。”
后面一句不过是谭霁当作玩笑轻轻揭过,但谭鹤洵明白,他是不想给自己平添心事。
“今日也不过问问二哥罢了,现下东洲诸事亟待解决,不便分心,我先回去了。”
语尽,谭霁站起身,认认真真跟谭鹤洵行礼,转身离开。
再次推开门,他的心态已经微微有了变化,看到段延风依旧在等他,不仅没有躲闪,还笑笑主动迎上前:“方才想起点事还没同二哥说,烦延卫等这么久了。”
段延风愣了愣,谭霁像是突然变了个样,神态自若,眉目舒展,明显心情很好。
以往谭霁再如何笑对他人,总是拘着性子的,看着像是没什么心性的样子,天真得很,其实真正的想法都搁在心里,不让旁人多忧心。
但现在,谭霁就像是想开了很多,言语间多少能看出一点轻松,笑声不经意传过段延风耳边,扰得人一时失神,差些忘了自己有话要说。
“延卫若是无事就回吧,我转个弯就到了。”
谭霁的住房与谭鹤洵相对着,没几步的路,把人送出院子,谭霁正要辞别,段延风却拦住了他的动作:“小谭公子稍慢一步。”
谭霁微惑,转过来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还有何事?”
段延风稳住心神:“我也是刚收到的传报,渚良那递来了消息。”
“渚良?”谭霁收了笑,面容微肃,“出事了?”
“倒不是这个,”段延风接着说,“谭将军从南都启程北上,刚刚到渚良,估计没两日就会来汴溪。”
听了这话,谭霁方才的严肃一时无影无踪,换成了又惊又喜的模样:“阿姐要来汴溪了?!”
段延风应声:“将军特意走的东洲,说不定就是来见你和侍郎。”
谭霁激动微敛:“阿姐不是纵私情的人,应该是带着朝廷的传令。”
段延风想的也是这样,他还猜测了是不是陛下终于发现太子遁逃的事,要抓人回去。
隔日一早,祝衡就上门来拜访,这会他的腿脚依旧不灵便,照着郎中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得养三个月,不过他已经适应了跛着腿行走,顾怀言不在的时候,自己拄着拐也能走段路。
今日人是顾怀言送来的,随着郡内渐渐平定,各项事宜陆续步入正轨,府衙人手紧缺,像顾怀言这样有能力的都恨不得掰成两个来使,但知道祝衡要来顾府后,他还是百忙之中抽空专门送人过来。
“我的祖宗诶,您可注意着点,走这么急作甚!”
顾怀言搀着人跨进了院子里,祝衡一下趔趄差点给摔了,等捞回人的时候他担惊受怕没个消停的:“您可行行好让我多活几年吧!”
祝衡想让抱着腰的那只手松下劲,却扳不过顾怀言,他额上青筋微起,压着声说道:“松手……没见着院里有人吗!”
顾怀言笑笑,借着这个姿势带人进去:“你是伤号,多护着点有什么问题。”
站在院里的谭霁:“……”
他虽然听不清两人说的话,但院门到檐下也没多远,两人的动作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自从意外得知这两人的事,谭霁再看见他们贴在一块,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就变了味,见谭霁僵着脸,谭鹤洵窥出了一点意味,试探问道:“你是自己喜欢上男人了,就每瞧见两个男人都觉得有意思?”
谭霁想起答应顾怀行的话,索性就着谭鹤洵的话说下去:“不是我多想,二哥瞧着他们俩,像没关系的样子吗?”
“确实不像,”谭鹤洵回道,“他们俩就是一对。”
谭霁隐约能明白谭鹤洵知道他们俩的事,但乍一听他直白说出来,不惊讶那都是假的。
“之前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这回明琰的伤让两人越发亲近,倒是给了个契机。”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刚巧心意相通,”谭鹤洵轻叹,“当真是天生一对。”
何况现下祝家换了祝衡当家,而顾家大哥又是个搞不过弟弟的糊涂鬼,这两人走到一块,几乎没什么阻碍。
谭霁听出了他二哥有点失落,故意笑着安慰他:“其实二哥跟殿下也差不了多少的。”
谭鹤洵只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话语间,那边总算是吵吵闹闹走了过来,顾怀言笑着招呼两人:“谭侍郎,我今日可把明琰交给你了。”
祝衡叹了口气,这话他都说乏了:“你又胡说什么呢!”
他就不该那么轻易让顾怀言得逞,现在这人说话行事越来越猖狂,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怎么就胡说了。”
顾怀言毫不在意,笑着将人搀扶进屋,便抬手同他们礼别。
闹腾的走了,屋里三人都是喜静的,总算是能坐下来好好谈事,祝衡先声道:“我已经把印玉交出去了。”
对面两人皆是一愣。
“昨日我去拜访了温姑娘,与她细谈之后,我也觉得不必揪出那人了。”祝衡缓缓解释道,“温姑娘说的对,不论那块玉落到谁手里都不重要,又不是玉玺虎符那样的贵重物件,顶多当件珍宝收起来罢了。”
“拿印玉换退兵,不过是个面上过得去的借口而已,”谭鹤洵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上了话,“他们本就打算退了,毕竟再这么僵持下去,免不了要打一仗。”
谭霁疑道:“为何突然退了,流匪形势正盛,西邯那边还搭上了孤阳王,只要乘胜追击,拿下东洲也不是不可能。”
“拿下东洲,你觉得需要多久?”
“少则三四个月,”谭霁明白过来,“流匪撑不了这么久,他们在东洲也没别的依仗了。”
祝衡点头:“像你说的那样,流匪正盛,但盛极,必衰。”
“西邯退步,是因为接下来没了胜算,但他们现在离开,也算得功成身退。”谭鹤洵补充道,“这会只是时运恰好押在了我们这边,要抓紧,说不定是唯一一次重振东洲的机会。”
谭霁听了,微微皱眉:“这背后,当真是那位介明先生吗?”
“十之八九。”谭鹤洵也皱起了眉头,“日后要多留心了。”
氛围一时静了下来,见他们都神色不展,谭霁便有意换了轻松的话题:“不论如何,先看好眼下的事吧,汴溪重新步入正轨,官员运调的情况也上报南都了,也该问问泯安那边了吧?”
“陶先生慷慨施援,只要说动了吴瞬,就可以径直北上了。”祝衡答道,“现下,就看陶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