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谈了一早上,见时辰不早了,祝衡便要辞行,谭鹤洵拦了一句:“既然快到饭点了,不如留下?”
祝衡摇摇头:“不合适。”
他怎么说也是明面上的外人,而谭鹤洵他们算起来也是外客,不好做顾家的主。
谭鹤洵点点头,两人将祝衡往外送,方一打开门,就瞧见院子里笔直站着个人,摆着笑脸,一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
见着人出来,他欣喜喊道:“阿衡哥哥!”
祝衡愣了愣:“怀行?”
顾怀行敞着步子“哒哒”跑来,临到了跟前才乍然想起顾怀言说过祝衡的身子还没好,他急急停下,仰头对着人笑:“这回我可没听错啦,二哥哥一大早就带你来了是不是!”
这孩子说话不过脑,祝衡轻轻捉了字句:“这回?”
还有哪回?
闻言,顾怀行慌里慌张摇摇手:“啊,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站在祝衡身后的谭霁抬手掩笑,替他带过一句:“顾小公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怀行也不是傻的,听得他帮自己转移话题,赶忙接上去:“我就是想来见见阿衡哥哥,方才几位在谈正事,不好打搅,我就在院子里头等着了。”
祝衡张了张口,看着面前无知孩童睁着眼笑,微叹一口气,接着说下去:“等多久了?”
“也没有多久,一刻钟左右吧。”顾怀行笑着回答。
祝衡看着他,面上微显愁绪:“我今日还有事要办,应当没空陪你……”
对着满脸期待的顾怀行,他有些不忍说出口,但默了一会,还是道:“等下回吧。”
顾怀行微微低了点头,委委屈屈的样子看得人心疼,可没过一会,他又恢复了笑颜:“那阿衡哥哥总要吃饭的吧?不如留在府上,这会厨里的饭菜也该上了,刚巧省了时。”
为了防止祝衡拒绝,顾怀行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晃了晃:“阿衡哥哥,就一小会,你就陪陪我嘛~”
祝衡几番想找话推辞,可顾怀行捧着他的手撒娇,面对这么一个再可爱不过的孩子,论是谁也说不出来再拒绝的话。
忍了片刻,他轻叹一口气:“好吧。”
顾怀行立刻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阿衡哥哥,跟我往这走。”
祝衡没说什么,被顾怀行拉着走,但眉眼间都微微显着一股温和气。
看他就这么给应下了,后边的谭霁笑言道:“你们是不是都挺喜欢小孩子的?”
谭鹤洵转过头看他,没回话。
谭霁也偏过头,冲二哥挑了挑眉:“毕竟我跟你撒娇的时候,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好像都会答应。”
“想多了,”谭鹤洵淡淡回着,转回了头,“不过是合理的要求,就有商量余地。”
看着谭鹤洵波澜不惊地朝院外走,谭霁噗嗤一笑,跟着上去。
一个个都那么口是心非,看着别扭又可爱的。
————
南都。
“今日陛下的脸色可当真是好,东洲递上来呈报,整顿效益明显,待得谭侍郎归都,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因病几日未上朝,连着好些天陛下的脸都是垮的,看着现在这情况,应当也是好转了。”
下了早朝,朝官们陆续退出了大殿,走在宫道上时,沈漾身旁聚集了不少人,都凑过来想跟他谈上几句。
“我们做臣子的,不用想太多,做好本分就够了。”沈漾笑着说道,“陛下虽然没提,但东洲既然传了消息来,我们要有提前准备的觉悟,各位大人可记着明日把官吏分派的事给提到明面上来啊。”
“哎,沈御史说的是……”
临近宫门,人群才渐渐散了,待得最后只剩了两人,姜珧心神一松,摆摆头感叹:“哎呀,沈御史可真是人才,这些个人私底下都对你恨得牙痒,还不得不舔着脸过来巴结,榭光兄,滋味如何呀?”
沈漾风光满面,接住了姜珧这句调侃:“还成吧,也不过是个表面威风,小世子那才是真的厉害,什么都不用做,自然不少人凑上来供使唤,还讨不着骂。”
定宁王夫妇出身显赫,姜珧真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亲国戚,平坦了小半辈子,顺风顺水,风头无限,他自己也算是个争气的,建元十二年殿试取了二甲榜首,建元帝有意示宠,想起来了就时不时提他一把,现年已经坐到了门下侍郎的位置。
可惜坐上来后才发现陛下赐了个虚职,司里一个个都供着他,哪敢真让他上手,等姜珧真的一气之下不干了,又发现其实缺他一人不少。
他面相生嫩,不仅朝官怕他做不好事,适龄的姑娘家也觉得他不可嫁。
姜珧顺顺利利了二十多年,唯一的挫败大概就是脱不开“定宁王世子”这么个名头,只要他没有亮眼的功绩,谁都不把他看做“姜珧”。
听他绕着弯嘲,姜珧笑不住了:“沈榭光!”
“诶,下官在。”沈漾嬉笑着回他。
两人笑骂着出了宫,忽然遇上往里走的马车,沈漾随意看了一眼,颇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哟,这不是殿下的轿子嘛?”姜珧前些日还碰上玉祁公主进宫,多瞧了一眼,“比太子可华饰多了。”
“太子素喜清简,这种过于繁饰的入不来眼。”听着他的话,沈漾微微收了笑。
随他们走近,那边的轿子慢慢停了下来,姜珧弯了弯眼:“这是找上来了?”
说着,他拍了拍沈漾的肩:“榭光兄,我就不打搅了,你自求多福吧。”
语闭,还不等人有反应,立马侧过身溜着跑了。
沈漾看他临阵脱逃把自己扔下了,一时有些牙疼。
挺好,造孽太多,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公主殿下在前,他总不能装作看不见,正巧轿前的帘子轻掀,一模样俊俏的侍女走出来,对着沈漾行礼,随即说道:“沈御史,殿下有话要同您说,麻烦您挪下步?”
沈漾笑着走近:“公主殿下有令,臣自然不敢推辞。”
嘴上恭维着,心里却不断嘀咕这位又是闹的哪出。
走至轿旁,侧边的轿帘被微微掀起,沈漾可算看着了段知雪的脸,她整个人懒怏怏的,提不起劲,像是没休息好,见着沈漾,段知雪头一回没开口就呛人:“沈御史何时有空,来府上坐坐?”
沈漾抬手行礼:“公主殿下,这不妥吧。”
哪怕两人婚约在身,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地,终究不合规矩。
段知雪哼笑一声:“沈御史金贵,本宫请不动,自有人请得动,难得见上一面,总吵吵也没什么意思,还闹得人心慌,御史觉得呢?”
沈漾微微眯了眼,隐约听出了什么:“殿下说的是。”
“罢了,本宫也不劳沈御史移步,且说一句。想来今日朝上也收的了东洲的消息,御史是如何想的?”
听见段知雪这么说,沈漾微微一愣。
虽然他们多少也能从旁的地方知道东洲的消息,但传报毕竟今日才呈上,公主殿下平日里又不闻外事,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沈漾眸色微沉,脸上仍带着笑:“殿下多言了,自然是为了东洲接下来的发展做规划,像是谭侍郎提的主意就不错得很,选一批突出的人才送往东洲,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段知雪沉吟道:“如何的人才?若是从朝官里头拔,强意外放的话,不合适吧?”
更重要的是,人都放出去了,朝中便更无人了。
“宋尚书从塞北带了一批人手来,暂且尚未安妥,正巧送往东洲,再从今年春闱挂榜的进士里挑些合适的,这事就妥了。”沈漾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殿下觉得如何?”
段知雪默了默:“本宫究竟不是仕官,沈御史有想法就好。”
“且看着吧,我很期待这批人才能干出一番什么样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