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余钦对视片刻,明月移开视线。
“没什么,再来壶茶好了。”
“嗯,好,不着急,慢慢喝。”
“嗯。”
两人就这么又彼此无言地喝了好一会儿的茶。
之后总算是余钦先开了口。
他试探性问了明月一句:“你早就回人间了?”
“嗯。杨夜和顾良对你说的?我猜到你可能会问他们。”
明月道。
“你母亲那边,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余钦问他。
“出车祸了,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明月道,“她现在没事儿了,不过当时情况挺严重,小天觉得也许我会想见她最后一面,所以就通知了我。
“但小天这个逻辑不太对。
“就算她变成了鬼,我也能见她,不存在什么最后一面。
“当然,也许小天是认为,人只有一辈子,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他的灵魂有机缘再度转世为人,那也会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人。”
余钦皱眉问他:“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明月很诧异地问他,“让你帮我去生死簿看看她是不是会死,还是让你作弊帮我改寿命?这可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再说了,你总不会是要去见她?这恐怕不吉利。
“难道你想让我告诉她,她要当阎王爷的丈母——”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太对劲的词,明月住嘴了。
余钦显然也有些吃惊。
他张口欲追问什么,明月端起茶壶把他面前的茶加满了。
“喝茶。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所以,静静享受。别急着说话。这晚还很长。”
余钦:“………………”余钦默默把那杯茶喝完,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盂兰盆节那天——”
把面前那杯茶喝完,明月倒也正经解释了。
“那是普通鬼魂过年的日子,但却是你们不能掉以轻心的日子。我是想好好和你谈谈的,不想中途被打断。
“万一有什么恶鬼跑到人间闹事儿,或者惹出别的麻烦,你不得不中途离开呢?
“除此之外的原因么……就是刚才说的,我在生气。
“不过我自己都觉得我这气生得很没有道理,也就没有跟你讲。
“理智上没有道理,感情上我又确实生气。
“想来想去,我给自己找的发泄理由……就是推迟几天见你,让你多等我几天。”
明月有点把自己说尴尬了。
于是他又立刻为自己找补了句。“当然,其实我主要是……想多观察两天小天、顾良他们是怎么沟通的。
“好了,解释完了。
“我要喝茶了。我口渴。”
·
游轮反了航,渐渐驶入繁华的市区。
雾气散去,他们也仿佛从世外桃源回到了喧闹人间。
下船的时间到了。
他们均无法再以吃东西、喝茶喝酒、又或者钢琴曲和小提琴,来欲盖弥彰地回避什么。
不过,尽管心脏依然有些没着没落,余钦的动作是坚定的。
他牵着明月的手走向港口,再走向繁华的闹市街道。
两人看起来实在太登对,一路惹得人频频观望。
而余钦的面色很自然,就好像在借这个举动昭告着什么。
瞥一眼路人的表情,明月凑近余钦耳边,总算开了口道:“他们要是知道你是阎王爷,表情一定很好玩。”
闻言,余钦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不止阎王爷,他牵了个无常鬼。”
明月被逗笑,然后又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余钦道:“想多逛逛,还是去酒店休息?”
明月想了想。“回酒店吧。想去卫生间了。”
——他实在喝了太多的水。
“好。那就回酒店。”
夜深。
两人先回了酒店,而后去闹市区散了会儿步,最后回到酒店先后洗了澡,就一起并肩躺到了床上。
空调开得很大,他们分别盖着两床被子。
明月觉得有些冷,把空调调冷了些,又把被子往上提了些。
之后他想到什么,侧过身来,伸出一只胳膊支起脑袋,注视着仰躺着的余钦的面部侧影。
“以前我们总是直接上床。做完后连同床共枕的时候都没有。
“今天我们什么都没做,直接躺着睡觉,这种感觉倒也新鲜。”
余钦也侧过身来,在昏黄的床头灯的照射下注视着明月的眼睛。
“那你喜欢吗?
“这种感觉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床头灯的光线偏暗,与餐厅里那过于明亮的灯光非常不同。
在这样的光线下,不必把对方的表情看得过去清楚,更不会从对方的眼睛中将自己的倒影看得一清二楚。
也许是因为这样,明月觉得现在谈话,倒是比在餐厅里自在了很多。
他道:“还不错。至少不讨厌。所以你现在要睡觉了吗?”
“不急。”
余钦在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找到明月的那只手,然后将之紧紧握住了。
大概这样的光线也同样给了他某种安心自在的感觉。
于是他严肃了表情看向明月,总算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太久太久的问题。
“明月,你信上还提到一个问题,抱歉,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所以关于贺真的选择……你真正介意的,到底是什么?
“你会否会认为……不如由他来取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