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先秋目光定定：“我去爬登仙梯。”
“你……”
“你们现在这里拖住天机殿，三位掌门虽未能诛杀邪神，但也一定重伤了他，他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我即刻启程，去秋归山攀登仙梯。”
“就不能另选他人么？”
“江道友便不必说了。”池先秋看了一眼还躺在椅子上的江行舷，又将目光转回乔决明与闻有琴身上，“你们二人，如今都是一宗宗主了，宗门里离不开你们。自然该我去。”
他这样说，旁人也不能再劝，只能让他万事小心。
乔决明从前跟在徐宗主身边，知道池先秋身带魔气的事情，他在其余两人离开之后，独自留了下来：“先秋，登仙界要体内气息至纯，你身上……”
“不要紧。”池先秋撒了个小谎，“你知道之前那本《本正归元法》吧？我师尊临走的时候，准我练了。”
这么些年，池先秋一直把剔除魔气的事情记在心上，那本《本正归元法》，被他偷偷抄录了一份，都快被他翻烂了，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其实他要去神界，还有一个私心。他想要把池风闲找回来，人死之后会有魂魄，他不相信池风闲连魂魄也散了。前世他那两个徒弟都能把自己给找回来，他也一定可以把池风闲找回来。
只过了十来日，池先秋便出了关，一出关，便不顾旁人阻拦，去了秋归山。
登仙梯在秋归山上，据说是一位神仙见凡人们修行辛苦，特意留下的。只要攀过登仙梯便能直达仙界，神界更在仙界之上。但是由古至今，还没有人成功通过登仙梯登仙。
只要能寻到真正的神仙，便能收服邪神，也能够求神仙使池风闲复生。
秋归山百鹤归山，顺登仙梯而上，池先秋循着仙鹤，也不知道自己在登仙梯上走了多久，才隐约望见天际边那一点儿金灿灿的檐角。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向前走。
仙界天门高耸，池先秋抵达时，已经是夜里了，他看不清天门的轮廓，只觉得冰冷威严。他俯身作揖，朗声道：“下界修士池先秋求见。”
回应他的就只有仙鹤扑腾翅膀的声音，他喊得嗓子哑了，站得腿也酸了，也没有等到什么仙人。
他揉了揉膝盖，壮着胆子走入天门。
仙界一片寂静，只有雕梁画栋，肃穆伫立。池先秋走了好久，才看见远处有一个仙娥。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俯身作揖：“请问仙子……”
话说了一半，他觉得不对，抬起头，借着月色一看，竟发现那仙娥根本就是纸扎的。
池先秋被吓得后退半步，回头望了望四周，才发现这些华美建筑，冷冰冰得毫无生气，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绕过仙娥，快步穿过眼前的回廊，一路快跑，终于走到宫殿群的外边。
宫殿之内与宫殿之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宫殿繁华，宫殿外黄土乱堆，白骨森然，哪里是神仙乡，分明就是乱葬岗。
池先秋怀疑自己是走错了，刚要原路返回，从天门离开，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石台，石台石阶伸展到他脚下。
他想了想，还是顺着石阶走了过去。
他一级一级登上石台，时刻警惕着身边的动静。
等他走上最后几级石阶时，石台上一朵莲花也映入他的眼中。莲瓣微垂，在他来到时，落下一瓣。
池先秋没由来觉得熟悉，刚要上前，却被人从身后扣住了腰。
“你不记得了？”
池先秋下意识要动手，下一刻就被那人按住了手。
“你果真不记得了。”那人将他的手锁得紧紧的，暂时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同他说话，“修士窥探天机，其实天机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天地未分，混沌尚存，原本就只有一个神界，原本就只有一个神仙。这个神仙不知为何，神力渐渐枯竭，他创出其他五界，只是为了给自己养食物，养补品。”
“人界浮玉山的锁魂玉，以魂养魂，同出一理。”
池先秋这才明白，江南浮玉山的“山兽伤人”，都是真的。修士们从山上采了玉，就要用命来填。
而修士修行成仙，从来也都是假的。
这人以灵养灵，提供给修士们稍稍的灵气，修士们便会勤勤恳恳地将这一点灵气变作更多的灵气。
及至登仙，便是这人“进食”的时候了。
修道成仙，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整个修真界，都是建立在这个天大的谎言上的！
什么飞升？前世池风闲的飞升，也不过是命丧仙界。
登仙，便是求死！
池先秋没由来地有些想笑，他确实也笑出声来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人扣紧了他的腰：“你想起来了，你一开始就是本尊圈养的食物，整个五界都是。”他的手抚上池先秋右边的肋骨：“你的这根仙骨，还是本尊赐你的。”
他的手按在池先秋的仙骨上，颇有兴味地摸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前世做了什么好事？”
池先秋不答，他便自己答了：“你自己参破了这个天机，你为了保全五界，或者说为了保全你那两个徒弟，以身为剑，撞秋归山死了。”
“秋归山是我设在修真界的灵气之源，你把它撞坏了，我的食物也没有了。”
原本被洗去的记忆，在这时才慢慢地浮现在池先秋脑海之中。
那是在池风闲飞升之后，池风闲察觉到了成仙的谎言，临死之前给他递了一条没头没尾的讯息。
他花了几年时间，才把这个谎言参透。
那个时候，也已经是仙道盟盟主李眠云与魔界尊主顾淮山大战的时候了。
他撞了秋归山，不单让两个徒弟都安分下来，还直接切断了仙界与修真界的连接，还打破了修真界的灵气之源。
这位天地间唯一的神祇，再没有可以吞食的灵气，大约会逐渐衰弱，直至死亡。不过池先秋是来不及看见了。
“当时我就在秋归山上，我看不见，我准备等事情了了，就把你给吃掉的。可是我没想到，我养着的食物最后反倒把我给杀了。不过还好，你的两个徒弟不肯死心，逆转时空，所有事情都重来了一次。”
“我在玉京门潜伏多年，你一点也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对一个来路不清的东西也这样坦然。”
“倘若不是这次你带着徒弟下山历练，池风闲来倾云台找你，却发现了我不对劲。倘若不是你在浮玉山发现了端倪——浮玉山上那个受伤的修士也是我，或许我还能多留你在玉京山上待一会儿。”
“或许你真的很有勇气，也很耀眼，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参透天机了。”
那人偏了偏头，附在他耳边，语气里含着笑意，唤了一声：“师尊。”
他的气息冰冷又恐怖，扫过池先秋的脖颈时，带起一片悚然之意。
“我前几日这样喊你，你忙着剿灭邪神，你不理我。我现在再喊你，师尊。”
池先秋只觉得喉咙干涩，张了张口，也说不出话来。
握住他的手猛地收紧，池先秋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连挣扎一下都不能。混沌在他的耳边喊道：“师尊，你看着我！”
池先秋还没来得及转过头看他，就感觉颈侧传来一阵刺痛。
混沌低下头，尖利的牙齿刺进他的血肉里。
“可可爱爱的师尊，叛逆又有勇气的食物，咬起来会更好吃吗？”w,请牢记:,onclick="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