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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狐狸、水镜八奇与虞美人 1W1_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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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叔叔减少发癫量,着重三国侧这边,写甜的咯,但必要的伏笔和感情渲染还是会有的哈。)

在病房里沉默无言地坐着。

闭目叹息的黑发青年,能够听到门外自己母亲那令人心碎的啜泣声。

老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一直都保养得很好,兰质蕙心了一辈子,苏树从来没有见到她哭过,更没有看过她那么憔悴得让人心疼的表情。

面对这张脸,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能怎么办?

“妈,我真的好想你啊......”

苏树低垂下来了脑袋。

“但,对不起......我没用,我回不去,我实在是分得实在太清了。”

她的儿子是张觉,不是苏树。

她,不是自己的母亲——

“医生......我儿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小觉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凶......他到底在念些什么......求求你们......治好他——”

“我们一直在尽最大努力......”

“老公,我究竟要怎么办......小觉他明明认识我啊......儿子他......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儿子得病了,老婆,相信医生,我们也不会放弃的,会时常来看他。”

“张觉他,可能又要被转为重症了,家长的心情我很理解,但你们不能经常来......我的建议是先观察一阵。”

“黄医生,求求治好他......医疗费多少都没关系,您随便开治疗方案,就是卖车子、卖房子......我们也一定竭力支持您,求求您治好我们的儿子......”

好说歹说,把家长给劝得安定了下来。

令人心碎的、女人啜泣的声音,逐渐从病房外开始飘远,从苏树的思绪里飘了出去。

门,被一只手咔嚓推开了。

揉着自己肿胀的眉心,黄轩望着拘束椅上的黑发青年,默默叹了一口气。

“我们说好的,张觉。”

“你是不是有病啊,黄轩。”

苏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现在连医生也懒得叫了。

“你们在试图把我激怒,以为这样真的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你们破不了我的防,反而只会加剧我的怒火。”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该让他们直接进来,我以为那样能帮助到你。”

黄轩直白地道歉,他觉得自己快要理清,什么才是治疗面前这位患者的重点了。

那就是:「苏树」。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是「苏树」?

治疗精神病,最重要的是引导他们的世界观,而不是摧毁他们的世界观。

曾经有病人觉得自己是一只蘑菇,整天蹲在太阳下面一动不动,靠着吊葡萄糖续命。

于是医生在他旁边跟着蹲了一个月,然后期间吃饭喝水看书,告诉他,蘑菇也会吃饭喝水看书。

于是,尽管还是觉得自己是只蘑菇,那位病人却渐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这就是引导疏通,而非将其摧垮。

幸好没有认为自己是奈须蘑菇,不然说不定会整出狮夫人那样的逆天烂活儿。

“你之所以见到他们那么激动,张觉。”

黄轩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继而一字一句地道。

“是因为,你认识他们对不对?

“无论对于张觉还是苏树而言,他们二位的面容,都是你所熟悉的父母。

“你觉得自己是「苏树」,是一个和张觉截然不同的人,应该有着某种非常重要的理由吧?

“然而,到目前为止,不像是阿尔文、克雷多斯和张角——你都还没有跟我讲过,任何有关于「苏树」的故事呢。

“你为什么如此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苏树」,而非「张觉」?你到底在担忧害怕什么?整个精神病院在你看来是什么?纳垢和奸奇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轩拉了张椅子,在苏树面前缓缓坐了下来,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被苏树给掐出的青紫痕迹。

然而,他望着身前低垂眸子的黑发青年,属于医生的眼神里只有耐心。

这样的眼神,让苏树的嘴唇嗡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其实很理智、很聪明,你是个前途无量的高材生,我们之前不一直交流得好好的不是吗?”

黄轩瞥了一眼走开的护工,把门给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走过来给黑发青年解开了右手上的拘束,郑重地握住了苏树的手。

“讲给我听一听,怎么样?

“张觉......不,苏树同学。

“——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够帮你。”

苏树有些凝滞地望着他,望着眼前这位样貌平凡的医生。

黄轩的面容没有任何特点,导致苏树其实都记不太住他究竟长什么样。

但,就像路边遛弯的老爷子、像摆摊的婆慈祥阿婆、像放学跑来跑去的小孩儿、像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积极向上生活着的普通人。

他的身上,有一种和善的、独属于华夏民族的朝气。

苏树沉默了很久。

“医生,你其实是假的,是我的幻觉。”

“嗯,嗯嗯。”黄轩用力地点头,鼓励他道,“继续说——”

“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故事。”

“没事儿,我可以慢慢听啊,咱们这儿医生都加班到晚上十二点的。”

“这么晚啊,”苏树发现了华点,“你都三十多了吧,没老婆吗黄医生?”

黄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实伤害,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伤害。

“你了不起,呵,你有!”

苏树想了想,“也就七八个未婚妻吧,还有缠着我,想跟我结婚的好多美少女,天天想着怎么强吻我。”

“呵呵,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苏树笑了一下,闭目沉思了片刻,慢慢讲起来一个简略的故事。

听完他有关于仙人上身的叙述,一向笃定儿子是仙人转世的张父张母,彼此对视了一眼,算是终于长吁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觉儿,只是没想到那位姜太公竟是这般的......性情中人。”

“我从来没见他钓上过鱼,空军佬是这样的,钓不到鱼就只能玩别的了,甭提了。”

“那便大大方方告诉人们又如何,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经常有王侯将相出生,会宣称自己是什么紫薇勾陈帝君转世,继承了诸般大统,这般时代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有亲眼见到也不过一笑了之。

至于......麻烦。

尽管只有九岁,但苏树自认为自己a级的魔术回路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的麻烦。

他论本职可是个魔术师啊,剑士枪兵什么的,小孩子不懂事随便当着玩的。

就算碰见扎手的点子......傻逼,爷会飞!

而且苏树如今堪称是钜鹿小霸王,不出城谁敢来找张家的麻烦。

儿子发癫的事算是扯明白了,张父瞥了一瞥面前的清瘦少年,又抬头透过窗栅望了望那明媚的大晴天,有些欲言还休。

他凑了过来,在苏树耳畔窃窃私语。

“为父悄悄问一句,这天......”

“儿子请神,为灾民开的晴,应该能够持续个三五天,为郡治捱过这段暴雨的洪汛期。”

好!张家真乃诞出了个神仙也。

张父手腕微微颤抖了起来,望向了那案上的诸般奏章。

号令天象啊,这般神通,如果用在赈灾与农作产收上,可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但,张父他也知道,神仙不是这么请的。

“觉儿......费力吗?”

苏树想了想,“此次是觉诚心感召,才请下太公治水。有损道行,不敢保证。”

他心素的能力可不好控制,而且到时候又发癫了就不好看了。

“既然如此,此事务必不要传扬出去......唉,罢了,肯定会有人联系到觉儿你的身上,千万不要承认,只宣传是我钜鹿有苍天庇佑。”

如今郡治大晴了半天,导致钜鹿各个县乡受洪的灾民们,都窥见了这般异象,在往着郡治这边拖家带口地逃难。

身为郡守,张父压力很大,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大洪之后又必有大疫,而且,那朝廷发来的丹药

望着父亲焦灼的表情,苏树便也懂了。

想着自己在《玄君七章秘经》上窥得的那一篇《仙砂还魂箓》,正是医术总纪。

坐在破庙里,苏树已经将那一册神神叨叨的道经给翻了一翻。

里面所述的是各种符箓的绘法,然而又没有给出图像,只有玄而又玄的文字描绘。

七卷分别为:仙砂还魂箓、肉芝延寿箓、摄魔拘鬼箓、地罡召考箓、太阴尸解蜕形箓、升玄妙境定观箓、正一降圣威盟箓。

似乎涉及医术、驱鬼赶尸、灵境沟通以及各种召唤术。

这倒不是说苏树一下子就看懂了,他一点都没看懂,不过这带给了他启发。

符箓嘛,自己现在可是仙人,随便乱画的符箓,那也会被人当成正儿八经的符箓。

心素可以认为自己没死,于是掉了脑袋换一颗莲藕也照样活蹦乱跳,这般能力,不就是个上好的外科医生么?

再加上......「坐忘」。

如果灾民们遭受了瘟疫,那自己可不可以骗他们喝下符水,说这神仙水能够驱瘟逐疫,继而以假乱真,真的达到驱疫的效果?

“粮食的问题觉儿并无头绪,但城中的疫气或许可解。”

“......哦?!”

张父惊喜地偏过来了视线。

很快。

在众人紧张兮兮的注视下,被叫来的老管事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那生长着几根软垂手指的臂膀。

“不会疼,您也不必紧张,觉只是要动用神通,来试一试仙人的手艺而已。”

“仙人的手艺?”

“世上有画师绘画、木工伐木、瓦匠砌瓦,浮生百相间,人不过也是一种器具,所谓制人,也不过是一门手艺而已。

“古有女娲捏泥洒水塑形为人,觉捏不了人,没那么大神通,所以今天便也来僭越地试一试......「修人补人」好了。”

苏树说得煞有其事,窥见老管事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向往的表情。

恍惚地。

少年蓦然望见了一阵缥缈的云雾,从老人的身上缓缓地升浮了起来,缠绕向了自己,为身躯平添了几分奇妙的气力。

苏树眸中,继而有氤氲弥漫。

霎时间,他似乎能够把面前的老人,给看成了一件任意摆弄的器具。

每个关节的连接处,都隐约浮现出了一些扭曲的线条,似乎顺着那样的线条下手,便能够将人体当成一件玩具般随意拆卸。

“魔眼?这些线条,直死之魔眼......?

“不......并非直死之魔眼,是类似功能的一种能力,因为我的心素天赋,所触发的能力?”

带着些许的明悟,苏树缓缓伸出了手。

在在场众人震撼的视线里,他直接无比轻巧地“拆卸”下了老管事的臂膀,断口光洁平滑如玉石温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流出。

以指尖在畸诡处轻轻抹过,那些多余生长出来的手指血肉,有如被刀锋剃去般,顷刻呈现出了平整的肌肤。

咔哒一声。

在老人怔神的表情中,他的胳膊被苏树给完好地接了回去。

凝神的少年,缓缓长吁出了一口气,抹去了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他偏过目光。

父亲娘亲神情恍惚。

周围的婢女和管事们,已然跪伏在了地上不断叩首,高呼起了仙人显世。

恍惚之间,似有所感。

苏树抬头望向了天穹之上。

端坐在病房里的黑发青年,放下了手里多余的橡皮泥,捏好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怎么样,玩一些放松的玩具......让你心情有变好了一些吗,苏树同学。”

瞥了一眼眼前的黄医生,又垂下视线,怔神地望了望手中被捏出来的橡皮泥小人。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

“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你神乎其技的技艺令得众人为之惊愕震撼,在父亲忧心忡忡的注视下,你开始在府邸的门口支起了一方修人的义摊。」

「你以指甲轻轻划过,便能够将粘连的骨骼与血肉切断。你以手背叩打,便能矫正驼背与骨折。你一掌劈出去,便能给满脑肥肠的大汉瘦身塑形,从肚子上淌下来一团软泥耸拉的肥肉。」

「见识了你修人的手段,仙人降世的声名在钜鹿越传越广。」

「因为服用丹药,而浑身生长出各种腐败畸诡器官的灾民们闻讯赶来,让你每天的本来的清闲显得忙碌了起来。」

「把他们身上畸诡腐败的器官给修掉之后,你还会督促灾民们喝下一碗你随便用草药纸揉下的符水,说能驱逐疫气。」

「你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在你的显赫声名之下,人们都满怀感激地照做了,你望见灾民们的身上向着你缠绕而来了一股奇妙的雾气,扩充着你的魔力与精神。」

「你的天赋获得了提升。」

「坐忘:e→c」

「一些人开始相信并认同你的谎言,你能够从中汲取到名为‘空想’的力量。」

「你每天出三个时辰的义摊,排号先到先得,张父叹了口气,派出甲士为你维持秩序,没有人胆敢在太守府门前放肆。」

「府邸门口堆满了各种人们送来的感谢礼品,你推不回去便转交给了为缺衣少粮苦恼的父亲。」

「府上周围开始不停冒出来一些白毛狐狸的踪迹,由于你的指令,没有人敢驱赶这些灵兽。」

「你望着她们走上来用力摇晃尾巴,你便会心会议地对她们说,“我看你真像个兽耳美少女!”,她们便站起来作揖,随后嘤嘤嘤高兴地跑走了。」

「逃难的路上仍旧死了许多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符水的干系,瘟疫并未在钜鹿郡内蔓延扩散开来。」

「你的声名越传越广,不断有人从各地拜帖往来钜鹿,想要请求你为之修筑身体。」

你望着那些随着请帖搬来的大箱金银财宝,皱了皱眉,其中名号不乏比钜鹿张家要强盛得多的诸般世家。」

「傍晚,父亲带着肃穆的面色将你叫到了书房之中。」

“为父懂得你济世救人的悲悯之心,觉儿。但,学医救不了大汉朝。天底下遭灾遭难的人那么多,你一个个救下去何时救得干净。”

“谁说要救大汉,真的不熟,觉只是看着百姓受灾于心不忍罢了。”

“唉......这话咱们父子之间讲就是了,为父看着灾民也觉着悲悯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觉儿,你的事迹已经传到洛阳去了,对你感兴趣的人何其多也。

“如今只是以讹传讹,规模还小,所以会让人觉得是夸大其词——但你再这样救下去,大汉肯定容不下你。”

“哈?”苏树有些绷不住了,“我帮他治病救人赈灾,他特么还容不下我?刘宏他是不是有脑子有坑啊?”

张父的胡须抖了抖,来回走动了好几圈,终于用力叹息了一声。

“这病,不能治!那丹药,不能驱!”

苏树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觉听不明白。”

“每州每郡,都有服丹药之人数作为每年的考校,必须达标才行,为父不懂大汉想做什么,你也不必去懂,觉儿!”

张父双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朝廷如今大军百万,还有仙秦的机关镀铬之术镇压国祚,正是气盛之时,你去成仙作祖,何等逍遥快活,何必掺和这些凡俗杂事。”

苏树眉头紧锁。

“你能驱逐那丹药的功效,这般手艺传荡了出去,必为大汉所觊觎不容。

“冀州州牧韩家送来的请柬不过是小事,已经有司州的使团从洛阳出发,你必须得立刻离开钜鹿,觉儿。”

苏树怔神了片刻,似有所感地偏过目光,望见母亲倚靠在窗边哀伤垂泪。

“觉要走......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车马架已经为你备好了。”

张父叹息着抚住了桌案,支撑着自己的身躯不垮塌下去。

“治病救人,是好事,为父不想拦你,所以顺着你去了。

“觉儿你无疑有仙人之姿,为父为母准备送你去豫州水镜先生司马徽那里修习,先生的神通术法堪称大汉冠绝,觉儿你千万勿要将时光荒废了。”

繁星黯淡地闪烁着。

清瘦的少年低垂着眸子,有些沉默无言地望着马车车厢内悬挑的那柄烛台,一抹摇曳的灯火在暮色里飘摇。

一行华贵的车马在晦暗的夜空下一路疾驶向南,驾车的老管事懂得少爷的心情不好,便也默不做声。

车马行驶出城,走上了大路。

望着月色下的枯槁麦野里,所堆砌起来的、那些焚烧殆尽、有待掩埋的骸骨堆。

苏树有些怔神。

“觉救人,未免错了吗?先生。”

少年的额发在车马的颠簸中微微晃荡着。

“您没错,错的是世道。”

老人转回来了目光,抬起手,替老爷僭越地摸了摸少爷的脑袋。

“老儿走在街上能听见,受到救治的大家,都对您很是感激啊,人们称赞您是救世的活神仙。”

“神仙,有用吗?”

苏树一字一句道,

“这世上闹洪闹瘟,也未曾见什么神仙来显过灵。”

“您不是请来神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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