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树也慢慢笑了起来,
“既然话语请动不了诸位同门,那觉便拿出诚意来请。
“觉会告诉诸位师兄,拉拢我,比你们去趋炎附势诸般世家更有意义。”
清瘦的少年抚着狐狸,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我张觉,比这天下所有世家叠起来,值得拉拢的价值还要高得多。”
虞姬眼神游移玩味。
好狂,狂小觉,狂得没变了!
而,如此的狂言。
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浮现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好小子,你要给先生我上一课?”
司马徽吧嗒把折扇一合,嬉笑着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表情有些期待。
“弟子不必不如师,请,觉先生,仙人转世的生而知之,也让先生我来开开眼,听听您想要讲些什么。”
苏树笑了一声,缓缓起身走上讲桌,“觉便为师兄们讲一讲道法!”
“什么道法?”
“唯物辩证道法!”
他以指尖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下几串电光明烁的大字。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什么「天图地志」、「经典力学」、「细胞组成」、「天演物竞」、「视见衍射」、「元炁守恒」
每一个字,在场的诸位都认识,然而连在一起,那就不知道是些什么意思了。
很快,随着苏树开始讲这所谓的唯物辩证道法。
诸般有关于天文地理、物理生物、力学光学乃至于热力学的知识,都被他化用为了众人能够听懂的语言——
“我们的身躯血肉由细胞构成?细胞是生命存续的基本单位,使得瘟疫扩散开的罪魁祸首是芥子般大小的病虫?一杯水之中便蕴含着四亿八千万不可计量的芥虫?”
“我们所视所感之一切琳琅华景,都是不同光芒的衍射?元炁在释放道术后不会消失,只是从一种形式转换为了另一种形式?”
随着苏树的缓缓讲述,严密地证明着诸般学科的逻辑。
学府内诸位天资聪慧的少年军师们,只觉得听得如痴如醉,继而不停地抛出一个个思考的问题,和苏树讨论着。
司马徽捏起了几张草纸,不停地嘶着冷气,在纸上开始演算起了天象运行的公式。
徐福若有所思的摩挲下颌,指尖一道八卦不断转动演算,精通仙道的她似乎也从那细胞学说中获得了一些死术的灵感和启发。
白毛金边儿大狐狸乖巧地蹲在了苏树的坐席上,不住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听着这般授课,她尾巴上的金边儿似乎在寸寸蔓延开奇异的纹路。
身侧虞姬的头顶,已经开始在冒星星了。
妈的......就,就连狐狸能听懂?!
好像,好像只有自己听不懂?!
道法?这是什么道法?!
南华那老头,可从来没有说过,张觉小师弟还会这什么唯物辩证道法啊!
诸葛亮都没功夫睡觉了,少年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听着。
好像......就自己很多余的样子?
虞姬嚅嚅诺诺地蹭了过去,手里握着一柄精巧的绣花团扇。
“三两个时辰了,觉......觉少爷,口干舌燥不,师姐给你倒水,扇扇风?”
“别,别挡板书,大师姐......下去!下去!走开一下,哎呀你好碍事啊!”
少年们的抱怨声起此彼伏。
“咕——”
虞姬脸色涨红,达到了红温警告,只觉得多余又没用的自己要就地爆炸了。
苏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虞美人的脸。
“乖,听话,师姐,麻溜儿哪凉快哪待着去,晚上回寝和你讨论怎么修复项羽的工艺。”
“啊......小师弟你真是......!这怎么好意思......哎呀呀我不叨扰你了......!”
虞美人立刻麻溜儿滚了。
“徐福,徐福徐福......好生无聊,且随我去逛一逛颍川郡的山。”
黑发美人挽住了自家道袍婢女的手,晃来晃去。
“啧......暂时没空呢,小姐,让徐福先听完觉少爷的课,癌细胞?您,您先别和我说话......”
“咕......连你也——”
虞美人像是软泥怪一般软瘫在了学堂的地席上,蜷缩了起来,涣散的眼神如同一只懒得扑腾的咸鱼。
忘食废寝,天色渐垂。
妈的,没铃声啊。
“力学第二道法,今天先讲到这里。”
“啊——!”
少年军师们的脸上,浮现出了被断章的苦痛表情。
“这还早呢,觉师弟......”
“觉师弟?觉先生!师弟这个称呼也是你能叫的,贾诩!”
“对对对,觉先生!水镜先生被我们赶下去了!您快快上台来!”
“觉先生!”司马徽跟着起哄起来,“再讲一讲芥子力学吧!”
知久欲思,思繁渴知。厚智者奸,厚学者奇。
果然,对聪明人们而言,可贵的知识,是世上最不可抵御的诱惑啊。
望着台下如饥似渴,嗷嗷待哺的诸位天才少年们,苏树轻轻笑了笑。
“抱歉,觉不打算再讲了。”
“啊——!”
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了起来,诸葛亮神情一滞,聪明如他已经知道苏树是什么意思了,嘴角慢慢挑起了一抹微笑。
哀嚎,只持续了片刻。
众人很快明白领会了苏树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觉师弟,我庐江周氏什么珍奇财宝都拿得出来,只为了交换你的那一篇《地理气象论》。”
周瑜听到气象论简直如获至宝,原来如此,风雨雷电是如此运行的原理,这般学识能够大大提升他呼风唤雨的道术水平。
“我本就是颍川人,觉师弟。”荀彧开口诚恳道,“你缺什么,尽管开口,师兄立刻让家父调来水镜府。”
荀彧身为荀子之后,家父任济南相,少年便有王佐之才的声名,这颍川郡可谓是他的大本营。
其余师兄也都各自表态,财大气粗不论,只有诸葛亮面露难色。
他八岁丧父,投奔跟着叔父诸葛玄跑到了豫州,然而叔父太守的职务也被摘了,他相当于现在还在受司马徽的接济。
“要听课,便缴学费吧。”
“觉想请诸位师兄修家书一封。”苏树微笑了起来,叩手敬拜道,“劳请诸位家中父辈稍稍济民,多少不论。”
沉默。
少年们感慨叹息了起来,为这大义感慨,也为自己卑劣的私心而感到叹息。
“张觉师弟,你这些学识,随意挑选修撰成册不知道会遭到多少士族的争抢。”贾诩开口诚恳道,“张家的荣华富贵可以一步登天,冀州州牧也不是什么难事。”
“学识的价值,就在于分享。”
苏树指着司马徽笑道。
“先生他,还不收学费呢。”
司马徽哈哈大笑了起来。
诸葛亮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唯独我答应不了你,张觉师弟,毕竟我......”
“谨记救民之心。”苏树拍了拍这位卧龙的肩膀,“师兄有这份心意,我便满足了。”
一直旁听的司马懿闭阖上了眸子,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果然......张觉,觉悟么。
真是带给所有天才,无穷惊喜的怪物。
他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个,比这大汉朝所有世家叠起来,都还更具有统战价值的人。
如果拉拢到了他,等于拉拢到了......整个水镜府。
“我会修家书,请父亲倾力济世。”
面容清丽如美人般的少年绽开了眸子,微笑着头一个发表了意见,因为司马懿从来最懂得什么是利益。
那些钱财布帛,价值不及张觉的一根毛发——博取到他的好感,比什么都重要。
“我若担当司马家主事后,会把济民当成我司马懿的一项要务。”
“瑜也请修家书,这就寄回扬州!”
“庞统便也助天下一臂之力——!”
热烈的气氛在学府内蔓延了开来,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如今的时光是少年们最有朝气的一段年华。
司马徽微笑着闭阖上了眸子,身为盲人的他视野一片黑暗,但用心便能够感受到这股炽热。
谁才是先生?谁才是弟子?
张觉,张觉,你真是给先生上了好一堂课呢。
冀州张觉,凉州贾诩,豫州荀彧、郭嘉,扬州周瑜、荆州庞统、徐州诸葛亮、兖州司马懿
正如苏树所述,他拿出来了诚意。
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天才们,头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诚意,从而为了一个目标,心也共同汇聚在了一起。
徐福微笑地伫立着,少年的身姿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师尊鬼谷的话语。
“秦朝已经统一,我还要下山吗,先生?福观苏秦张仪有济世之才,孙膑庞涓有统军之仪,您的弟子们已经结束了诸国的动乱,而福不过只是一介方士罢了。”
“关注这个没有意义,你去咸阳里走一走吧,徐福,如果街上的人们都饿着肚子的话,哪怕千年之国祚亦顷刻覆焉。”
“徐福听不明白,嬴政惊才艳艳,莫非不是真龙天子,得开万世太平吗?”
“谁能让人们吃饱饭,谁才是真龙。”
虞姬望着这和谐的一幕,有些怔神。
这么努力有什么用呢,小师弟?
虞姬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端坐在学府里面蜷缩了起来,这样的事,这四百年来她见得太多了。
好人......好人有什么用?
“呵......”
她发出了自嘲般的嗤笑声。
好人,往往死得最快了。
最不值钱是好人。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我当然清晓,万人、哪怕十万人,朝廷又何曾在乎,然而活下来的人在乎,因为这片土地是我的家。”
蜷缩着的、黑发美人的面前,清瘦的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虞姬抬起视线,怔怔地望着他。
“师姐,你也不想项羽修不好吧?”
苏树微笑道。
“那便帮我,试着治一治这个世道,你帮我,我便也帮你,很简单的利益交换。”
“嘤~!”
大狐狸蹭了蹭恩主的脸颊。
少年的额发在眸子前微微晃荡着,幽邃如墨般的瞳孔仿佛深潭古井般引人注目。
好像......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了。
虞姬嘶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擦拭掉了嘴角边缘的一抹涎水。
“好,我答应你。所以小师弟,什么时候陪师姐回雾灵山,项羽残破的核心就在那里。”
“嗯,在这边和师兄们交授一段时间,觉会豫州和冀州来回。”
“哈?你不随南华老头修仙吗?司马徽那些道术也没什么好学的,他偏向于幻术的修行,和你的雷法彼此冲突。”
“我想学会就能学会。”
这话听上去狂妄无比,但......开玩笑,自己可是心素啊。
而且
苏树抚按了一下胸口的《玄君七章秘经》,心说南华老头的道术也不一定比这玩意儿高明。
“在南华是南华道统,在水镜是水镜弟子,两方的培养对我来说同等重要,没有哪一边比另一边更高的道理。”
好家伙,什么便宜都被你占完了......好像,好像还真是自己在求着他入门,那没事儿了。
“而且,我还有最重要的一堂课,没有给我的师兄们上过呢。”
“什么?”
“人民史观和《太平道宣言》。”
苏树轻声呢喃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张角。
但是,仍旧出现一位大贤良师,以及他所率领的、理念更先进的太平道。
再等三四十年,等到大汉腐烂?
苏树可以等,世家们也在等,但真的在田地里腐烂的百姓们等不了。
没有人敢对大汉发起反旗,那便由自己来对大汉宣战好了。
纳垢的污染?
去你妈的,老子就是来治病救人的!直接给你捆上电刑椅!
水镜府的这些天才们,便是苏树用来颠覆大汉的第一股力量,少年心性未定,给他们灌输人民史观的教育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此世最聪明的军师们、所组成的坐忘道......不对,太平道,将会成为苏树一支足以动荡大汉的力量。
整个三国最著名的军师都在我麾下,整个魏蜀吴都他妈是我的人,纳垢你拿什么跟我斗!
无论水镜府,还是雾灵山。
能用上的人,苏树都会给他用上。
“本来想叫坐忘道的,但太难听了。”苏树微笑着说,“水镜府的师兄们出行,好像一贯会戴斗笠面罩,我觉得换成麻将面罩很不错。”
“什么是麻将?”虞姬有些迷糊地问道,小师弟说的话十句有八句她都听不懂,开始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蠢了。
这时候,麻将还没发明呢。
“嘿......师姐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
少年们和先生热火朝天地推演着今天的辩证唯物道法,苏树一把拎起了诸葛亮的后颈,带着虞姬和徐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欸欸欸欸......做什么哩?”诸葛亮挠了挠头,“我还在算地月轨迹呢,张觉师弟。”
“三缺一,你是凑数的。”
“凑什么数?”
“教你们这群新手打麻将,上好的太平道宣传手段,这不就来了么!”
苏树从院子里摘了两颗司马徽最喜欢的竹子,刷刷就徒手雕刻出了一副粗糙的麻将牌,在房间里支起了一张麻将桌。
呵呵,这不把师姐你的裤子都赢过来!
韶光抚月,窸窣蝉鸣。
“妈的,道爷我不玩了!什么破手气!”
在虞姬掩面的嗤笑声中,少年掏出了自己身上最后一锭银子丢在了桌面上,抱着绵软软的大狐狸直接睡了。
“欸?不是要赢我的裤子吗?”
虞姬的嘲笑声令苏树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诸葛亮望着自己面前的一大堆银子,懂了,张觉师弟这是怕自己拉不下面子,特地来接济自己的。
啊......张觉师弟真是个好人哩!
司马徽摇着折扇,望着学堂里支起两张的麻将桌,这下坏了......张觉你这小子真是祸害无穷啊。
周瑜:“二饼。”
“胡!清一色,放炮!”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办法,学生们被抓走了一个,那只有自己顶上了。
夜深人静,声影渐熄。
恍惚晃荡的月光里,苏树总觉得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在舔自己。
“小玉,别闹......”
他想要捏住大狐狸的嘴巴,然而抬起手,只在被窝里摸到了一团软香温玉。
这万分熟悉的、绵软如温玉的触感,令得少年慢慢睁开了眸子,有些凝滞地望着,眼前这位高挑得几乎两米,身材亦丰腴得有些过分的......肥狐狸。
三只绵软染金边的毛茸茸尾巴,在她的臀后摇曳晃荡着,浑身只和自己一样盖着轻薄的被席,颤颤巍巍的软肉快把苏树从床榻上给挤出去了。
“妾身,妾身可以品尝你吗?得开文气,恩主,现在每天可以化形一个时辰......”
狐耳娘金灿灿的眸子一眨一眨。
苏树抱了抱,发觉这样显得太大了,抱起来睡觉根本不舒服。
“变回去!”
“呜......”
少年的脑袋,被埋进了丰腴的脂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