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病院戏份,没写到。)
“所以......你为什么不被水镜先生收为弟子呢,司马懿。难不成,是因为你长得太像女人了么。”
水镜先生讲完了上午的《士气论》,少年军师们东倒西歪地趴在案板上摸鱼,关系好的则抱起来形成小团体,研究阵法、道术、爆破符箓之流。
清瘦的少年双手拢袖,怀里趴着一只绵软软、暖呼呼的白毛金边儿大狐狸,正在惬意地享受恩主的爱抚。
虞美人跪坐在苏树的身侧,手持团扇,满面羞愤酡红地为少年抚着明月与清风。
“扇用力点儿,师姐你没吃饭吗。”
“咕......”
语音助手开启了虞姬牌手持电风扇,黑发美人用力咬了咬下唇,开始疯狂输出。
“小姐,千万别累着了,啊哈......”徐福酡红喘息地望着虞姬吃瘪的样子,感到了一阵难言的兴奋,“觉少爷,要不让徐福来为您扇好了。”
“师姐是我婢女,徐福小姐你可不是。”
于是,虞美人在这儿给苏树扇风,徐福在旁边给虞姬扇风,形成了诡异的一条龙服务。
可恶!张觉!可恶!岂可修!
虞美人的尖牙利齿在红润的绛唇里咬牙切齿,望着身前少年那白皙而分明的脖颈线条,眸子慢慢晃荡起了猩红的潋滟,心中涌动的吸血冲动恨不得直接一口咬上去。
要知道,就......就连项羽她,也没享受过自己的这般侍奉!
虞姬总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好像是丈夫欠下了一大笔外债,于是被卖到了大户人家里还债的美艳未亡人。
妈的,老娘可还是黄花大闺女,谁特么把自己和项羽的友情渲染成了霸王别姬,殊知机器人哪儿来的性别!
是「惺惺相惜」才对。
仿生机器人会梦见电子魅魔吗?
答案当然是:否。
身为精灵真祖、星球触觉的虞美人,其理性与自我意识都是后天获得的,因此她自己也不清楚自身有着怎样的来历。
既没有同族,也没有可以归依的组织,并不是人,不如说,完全孑然一身的她,厌恶、恐惧着人类。
因而,她同样难以理解人类之间的感情。
直到那一具奇怪的机械朝着自己伸出手,说着可以共同行走天下的话,于是两个非人之物之间,彼此开始惺惺相惜。
结果看着项羽她在乌江边启动了自毁程序,却连真相都无法说出。
名为虞姬的仙人,讨厌着这个世界。
至于张觉,那更是讨厌中的讨厌了!
下流!龌龊!无耻!明明才九岁就把逛勾栏这种事给挂在嘴边,居然还要自己这尊贵的真祖来当他的婢女!可恶!
虞姬愈发地用力扇起风来,像是铁扇公主希冀着能把孙悟空给吹走。
端坐在竹椅上的少年司马懿手抚着古筝,望着身边这一对别开生趣的主仆,不由得感到了久违的趣味。
如瀑的黑色长发自他脑后披散开来,明明是不折不扣的少年,清丽的长相却如同美人一般温婉多情。
苏树不由得啧啧称奇,只要不开口说话,或者把嗓声压得娇柔一点,司马懿这完全是个美人胚子啊。
“你说不定很适合穿女装。”
“呵......”司马懿也不生气,只是垂眼轻笑了起来,“这话不止觉师弟你一个人这么说,懿看上去太娇柔了么?然而精湛的猎人,往往会便显出猎物的模样。”
“嚯,你在示敌以弱?”苏树觉得这家伙很有意思。
“人天生便畏强怜弱,此乃本能。看到懿像个女人,于是大部分人第一面都会对懿放松警惕,从而产生沟通的机会。”
少年司马懿挑抹起了一根琴弦,诡秘莫测地微笑了起来。
“就像觉师弟,你不也同样如此么?对我感到了好奇,于是主动上来攀谈。”
懂了,你在钓鱼是吧,钩咸饵直!
我是鱼。
“呵,觉认为你未来的成就,必不在在场其余七奇之下,司马懿。水镜先生为什么不愿意收你为弟子。”
开玩笑,司马家可是篡夺了曹魏胜利果实的最终赢家,虽然晋朝垃圾得只过了一代,就在八王之乱走向了衰败,还开启了五胡乱华......苏树的评价是寄。
秦粉有祖龙统一、汉粉有天朝正统、唐朝有大唐盛世、而我大明更是天下无敌口也!
其实不过是辩经罢了,就像是神圣罗马既不神圣也不罗马,各朝各代都有其优劣,但,晋朝嘛
——啧,不会真有晋粉吧?
“先生重心性。”司马懿淡淡说。
听闻此语,苏树懂了。
他了解的三国史里,司马懿曾指着洛水发誓,保证曹爽一生荣华富贵,必不杀他。
然后曹爽信了,归降,反手就被咔嚓了,诛灭三族。
不知道型月这般的泛人类史如何,但应该大差不差,这注定司马懿将在后世违背洛水誓言——所以,水镜先生在少年时期,便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不能与之深交么?
违背洛水之誓,自始开启了华夏历史的道德滑坡,导致晋朝名不正、气不顺。
苏树倒也不想用什么好人坏人来评判历史人物,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哪是那么两句话就能盖棺定论的。
“先生觉得,你的心性很不正么,我倒是认为你的执念很深。”
否定司马懿的人品,不能否定他的成就,而且现在坐在苏树面前的不过是个少年,他也没什么意思去批判对面。
毕竟苏树觉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他不过是在型月被逼上了梁山罢了,要是能带着老婆团们跑路,他肯定「哪管后世洪水滔天」,选择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先生是觉得,”司马懿淡笑道,“懿有点太极端了。”
“先生不收我,而准许我旁听,正是想要磨掉我过激的性子。”
“噗——”
苏树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喷出去。
啧,什么心性能让司马徽都觉得自家远亲司马懿极端,你是巨鲨还是波波?
“若方便,不妨细讲。”
学堂里面的少年同门们,都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显然他们早就知道司马懿是个什么情况。
坐在摇椅上扇风的司马徽叹息了一声,倒也没有阻止弟子之间的讨论。
辩论,是好事——有什么话题,谈,都可以谈,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开明的水镜先生,可不会使用「该评论区已关闭」这样掩耳盗铃的手段。
虞姬不明所以地扇着风,听着苏树和司马懿在这里打机锋,总感觉气氛即将变成某种她的脑子掺和不进去的话题。
铿——
浅淡地笑着,温婉如美人般的少年司马懿,挑抹了一下古筝,发出了晃荡的弦音。
“这世上,有三种天才,觉师弟。
“第一种,是蠢才以为的天才。
“第二种,是自以为天才的天才。
“最后一种,是天才公认的天才。
“坐在水镜学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啊,除了懿以外,大家都是被天才推崇为天才的、这世上的天之骄子。”
“差不多得了,我就一纯混子。”
诸葛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整天思考这些天才什么的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睡两个时辰。
“呵,亮的才情,懿自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只不过懿出生于商贾之家,多看得些,所以多了解些人情世故。
“如今的大汉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无论如何续命都有崩裂的那一天,算计下去也就剩二三十年的光景。
“刘宏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声色犬马、纵情靡乐,因为努力也没有什么用。
“届时便是诸雄逐鹿,乱世开端。”
司马懿慢慢演奏起顿挫的一曲,颇有些哀婉意味的弦音飘荡在学府之中。
他笑道,“先生教导我们,正是想要我们去治世,觉师弟——其实在座的诸位同门们,都有自己的一套治国的理念。”
“先生还没有问过你这个话题吧?因为你的事迹,我们都清楚,而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从治病救人的义举里就能揣摩得一二,先生他可颇为欣赏你。
“可惜,对懿的理念而言,与在座的诸位都颇有偏颇,先生觉着我极端了。”
“有多极端?”苏树饶有兴致地发问。
“懿想要以毒攻毒。”
“哦?”
“觉师弟,对百姓饿殍遍地的状况,可谓不忍吧?待到大汉崩裂,便是群雄逐鹿之刻。届时天下坏人,当举目皆是。与之对抗,如以卵击石。
“积年征战,反而造成生灵涂炭。故懿窃以为——倒不如选最强者,助纣为虐,火速平定天下后,篡权改政。
“这样做,远比征战连年,令天下黎民长年受苦来得有利......何况,痛苦只在一时,幸福却比征战来得更快,那才是对百姓有利的大义。”
司马懿话音落尽。
学府内的司马徽叹息了一声。
司马懿的理念,的确不可谓不极端——他是想要以杀止杀,只要杀得最快,方能少杀。
就像是砍头和凌迟的区别,越慢越痛苦,倒不如死个痛快。
少年军师们也都沉默不语。
除了诸葛亮一介布衣以外,他们其余六位基本都是各方送来水镜府的世家子,有的想要扶汉、有的则是世家为自己积蓄,妄图在未来的乱世挣得一份底力。
开万事之太平的伟业,谁都希冀,但远远没有司马懿这么极端。
然而
“——就这啊。”
苏树有些无聊地挠了挠脑袋,
“我还以为你有多极端呢。”
这还不够极端?
众人瞠目咂舌地望向了苏树,难不成这位小师弟是嫌这样死的人还不够多?
“真极端点,不应该是把这废物的大汉直接给推翻,乌烟瘴气的宦官外戚全部抓起来,填充地脉拿去输出元炁,这大汉的龙脉也一并斩了,开枝散叶,以泽福田。
“精巧的机关术,除了修筑那些琼楼玉宇,不该拿来耕垦种田么?
“武将们能够劈山断流,这般体力用以开凿运河,运输粮草岂不方便?
“连个天气控制仪都造不出来,仙秦的遗址大力地开挖呀......”
苏树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人口控制、舆论宣传、异族镇压、化学极乐、还有最重要的大清洗,诸般手段你都还没上,怎么能说你极端呢,司马懿?
“你该怎么保证你所拥护的主公是个明主?你如何笃定部下会对你绝对忠诚?
“大秦两世而亡、大汉不过四百年便成了死而不僵的腐尸,你又如何能够期待一个新王朝的建立,能够破灭推翻这由盛转衰的轮回?”
我超,觉!
先生司马徽的脸皮不住抽动,他本以为张觉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心性,现在看来特么还是小看这小子了。
悲天悯人?翻天覆地!
什么人才能说出这些话啊,九族消消乐都不够用的,这特么九岁?仙人转世?我看是魔神转世!
张觉,你有点太极端了
苏树其实还想说,世家这种东西早该被取缔了,寒门士子应该留有一个上升的途径,方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不过,想到面前这些师兄弟的身份,他便对此先按下不表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坐忘道。
“觉师弟,你描绘之景皆令人神往......”
司马懿的手,怔怔地抚按在了琴弦上,连指尖被丝弦割出了血痕也浑然未觉。
“只是,懿......做不到。”
做不到?做不到就艾草!改哪天给你送一套襦裙女装嗷。
“咳......咳咳——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张觉师弟。”
少年郭嘉对里面大清洗的内容很感兴趣,他所奉行的理义也是颇偏激的黑暗兵法。
“王朝轮回覆灭,损不足以奉有余,这是人道。”少年荀彧缓缓开口道,“我们当然懂得无有万世之太平,师弟你莫非有解?”
“自然有解。”
所有人的眸子皆是一亮。
“司马懿这么一说——大家究竟各自奉行什么理义,觉差不多也能猜到了。”
苏树享受着虞姬满脸茫然的抚风,转向了饶有兴致望着他的司马徽。
水镜先生的目光,不像是看弟子,而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奇的宝物。
“先生您,是想要让八奇去辅佐各自所认定的明主,在未来的乱世中为天下寻得一个太平。”
“没错。”司马徽抚掌而笑,“先生我看好汝南袁氏、戊己校尉董卓、江东孙氏。大汉倾颓,他们是能够动摇天下局势的力量,不过先生倒也不会干涉你们的决定。”
“皆是世家豪强。”苏树点了点头。
“不依附于世家豪强,又该依附谁呢?”司马懿低声开口道,“这世上,一己之力撼动不了一个王朝。”
“所以,你其实并不是在乎百姓,司马懿,黎民苍生不过是你的借口。”
苏树目光灼灼地望向了他。
“你着重强调了篡权改政,因为你是先在乎司马家的那一份利益。”
“的确如此。”司马懿慢慢微笑了起来,“在座的诸位同门,也都不是什么圣人,当然会优先考虑自家的利益。”
“就拿你自己来说,觉师弟,你不也出自钜鹿张家么,从小亦是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指尖的血痕在琴弦上濡染开来,回过神来的司马懿淡笑道。
“你所述之华景,的确感人,然而你自己也做不到。你救治灾民的义举,我们都听在耳里,然而和钜鹿的灾民数目相比,整个冀州如何?整个大汉朝又如何?
“你殚精竭虑身体力行,也不过只是救得千百人,相比于整个大汉朝绵延的天灾人祸,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如今朝廷动荡,因而我们世家更必须收缩保留好有生力量,才能在之后的乱世开得太平。
“你这样暴露自己技艺的做法,是很愚蠢的。将你自己,和整个张家都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你的天赋,也应该在更好的地方得到发挥,救了千百个普通人又会有谁在乎?”
司马懿的话音虚渺落尽。
除了诸葛亮以外的少年军师们,也皆是沉默不语。
没错,听上去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他们都是各自世家里的天才,自小显贵,年龄虽幼,但聪慧早已经看透了这些俗世的规律。
人都是自私的,只是程度不同。
即便是天才们,也是人,他们的心中,家族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什么黎民百姓。
在家族之外,再是亲友,亲友之外,最后才能是这天下苍生。
重要性被智慧分得很清楚,为了黎民百姓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大义借口,如果不影响自己的家族,甚至能够令其壮大,天才们当然不介意去挽救天下苍生。
然而,挽救苍生,可以嘴巴上说一说。
真付出实际去救济,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即便世家已经获得了超过本身所需要的、太多太多的东西,拿出来一点救济灾民们,或许能够挽救得成千上万条性命。
但,还是那句话——
“为什么要将我们世家所辛苦获得的东西,去分给别人呢,觉师弟?”
身为兖州的商贾巨户之子,司马懿从小就对资本积累异常敏感。
不像士族大家那般比较和气,商贾起势的司马家时有各种宗族勾心斗角,这也养成了他颇为偏激的性格。
“那些粮食、棉草和布帛,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是我们的田地里、庄园里、林场里所出产的,是我们花费银两购买的,是司马家一代代传承积累下来的。
“我们能去救济苍生,那是我们展现了我们的良善与道义,并不是我们的责任。
“乱世即将到来,天灾人祸动乱,必将面临田地荒废、市场物价飞涨,这每一份储备都是未来安定天下的底力,所以世家们自然不会去倾力去救济灾民,而且......”
司马懿话声渐熄,轻轻摇头。
乱世出枭雄,世家都在争自己的那一份利益。
救得千人万人,又有什么用,谁在乎?
“被救的人在乎。”苏树说。
沉默。
司马徽眼神复杂。
张觉,觉悟......么?
诸葛亮立起了大拇指,他可是布衣,和这些师兄弟屁股坐不到一块儿去,这个朋友他真是交定了。
其余少年们,都沉默不语,轻轻摇头。
他们的立场,和司马懿是一样的。
司马懿苦笑叹息了一声,闭阖上了眸子。
“觉师弟,你当真是个圣人。”
“圣人?不过我看着不舒服,所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苏树朗声笑道,
“我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所以想要改变这样的状况——只是我不开心罢了,和什么善举根本无关。”
“觉师弟,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我一个人或许不够,但只要师兄弟们一齐联合起来,说不定就能做到改天换地的那般壮举。”
苏树环视了周围的同门一圈,微笑道。
“水镜府,不是号称能够撼动天下的一股力量么,诸位师兄的智慧可以借我。”
“呵......”
少年们都笑了,笑着笑着都开始叹息。
“张觉师弟说笑了。”
他们的确很敬佩张觉的觉悟,承认张觉的天赋即便在八奇里面也堪称是顶端级别的天才,但,真是......太不成熟了。
来水镜府的,谁是为了苍生而读书?
“先生,可否让觉来上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