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思索着。
苏树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形。
圆之外即为「表侧」,圆之内即为「里侧」,至于「外侧」么
苏树顿了一下,把笔给垂直立在了纸面上。
“相比于这张二维的纸,三维的我便是它的外侧,我如今正身处于型月世界外侧的这片亚空间中。”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到的都是什么?」
“幻觉......么?”
苏树闭目冥思着。
“不,我所目睹的一切,并非单纯的幻觉,而应该是一种投影,就好似光线照耀在某种物体之上,从而投射在地面的影子。
“就好似,我把圆珠笔立在纸上,生活在二维表面内的生物,只能看见一个点,有如管中窥豹、盲人摸象,无法窥其全貌。
“因为亚空间是意识的维度,所以我的意识与记忆,也被融合进了这片空间之中。
“我作为人类的视角,无法理解亚空间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于是,借助着心素的天赋,就如同降维那般——本来无法理解的、不可名状的信息,被投影成了我所能够理解的信息。
“我父母的面容,便是这样出现的么......因为这片空间融合了我的记忆,他们正象征着我的亲情、我的珍视、我的眷恋。
“而这座精神病院,则是压抑、是封锁、是一种自我束锢的表现。
“既然如此,只要意识到这一点,我应该直接能够挣脱......不,我不能走出去。
“牢笼也是一种保护,一种隔绝,既然是被混沌污染的亚空间,那么奸奇、纳垢祂们所侵蚀渗透进来的部分,一定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呈现出某种形象。
“我若被祂们接近......便容易被影响。”
这样想着。
苏树的思绪之中,恍惚地浮现起来了几位有些模糊的、发色呈现出红、蓝、绿、紫四色的、少女与美人们的形象。
“温娜?林箜雪?李见月?柳瑟?
“原来如此。
“她们是纳垢、恐虐、奸奇、色孽,是混沌四神渗透进来的一部分......?
“但,她们为什么会是女人,还居然是雌小鬼和长得很丰腴的、大姐姐的形象?说全是色孽我都信。
“莫非,因为我就是这样期待和想象的么?我在想象着,祂们会是这么一副面貌,期待恐虐会是一副雌小鬼的模样,所以祂们就会在这里呈现出我所期望的形象
“那,恐虐她现在是雌小鬼,而我可是成年人,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她按在墙上打屁股?好像也不是不行?
“等等,我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我这是已经被恐虐的好战欲给影响了么?
“管他妈的!打了再说!
“那,所谓天外之天的「祂们」又是什么?为什么回答是要把政哥哥雌堕?政哥哥又是谁?祂们为什么谁都要草?是被色孽给污染了吗?”
苏树难以遏制地维持着高强度的思考。
自从接到少年张觉的那一张符箓开始,他整个人的思绪仿佛就变得清明了许多,神经不再浑浑噩噩,觉得有用不完的惊世智慧。
“——等等......!好像还有谁跟我郑重叮嘱说过,不能想,也不要去思考
“保持......「迷惘」?
“我懂了!我不能去懂祂们!我不能分得太清了!我要骗我自己分不清!”
“因为......不要去理解,让自己变蠢,只要我分不清!那就没有什么能够污染到我!”
苏树兴奋地抓起了委托黄轩买来的哲学书,入神地看了起来。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好似催眠起自己般不住呢喃着,眼神渐渐变得染上了几分迷惘。
“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不懂......”
“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你也不能这样赶我出去啊,小师弟!师姐我毕竟也是不死的真祖之躯,这世上没什么伤得到我......”
“小恩主......下次不许了,殊知妾身如今的法力亦不在您之下。”
这话说得,你那法力元炁都是自己灌出来的,自己能不清楚么?
面色浮白,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少年依偎在了床榻上两位跪坐美人的怀里,枕住了她们丰腴绵软的大腿。
虞姬与化形的肥狐狸虚着眸子、目光于半空中争锋相对,两对广袤的人心互相顶撞在了一起,挤压着似是快要从裙袍里满溢出来的、几分颤颤巍巍的脂艳腻白。
从苏树这般的自下而上角度,能够窥见南半球圆润饱满的弧度,山峦绵延,柳腰细枝间坠垂着四枚累累的硕果,让人仿佛想要把魂儿都给陷进去。
“不死之身也有羸弱之处,师姐......师姐的学识太过匮乏了,觉担心师姐的精神。”
毕竟是请混沌的符箓,苏树事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四小贩往往最善于蛊惑神志,他一连祭起了好几道符来隔绝内外的声光。
“哈?你是想说我智商低,容易受影响?”
苏树发觉高情商对虞姬没有什么作用,明明自己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只可惜,她没有情商。
婴宁掩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只狐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年在水镜府就学会了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苏树的语气有些唏嘘。
除此之外就是整天揉肚子、揉小腹、揉尾巴、揉屁股,白天当围巾,晚上当抹布。
虞姬嗤笑了一声,仿佛找到了什么优越感似的。
“呵......听到了么,肥狐狸你比我还蠢。”
婴宁笑意吟吟地眯起了妖娆妩媚的美目,倒是一点儿不害臊。
“吃了就睡?这话说得,得是小恩主灌溉完了妾身才会睡呢。”
“咕——”虞美人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初表演一波坐地吸土,可惜看着少年那憔悴的面色,又有些舍不得了起来。
“妾身好歹会吟诗作赋、能与小恩主谈论风月,还会一手好字。”
狐尾巴,天生便适合做墨毫。
婴宁摘下一缕染鎏金的毛发,在掌心吹拂成了一只椽笔,继而于空中龙飞凤舞地书写出了「有容乃大」四个大字。
肥狐狸挺着丰腴饱满的人心,绯色挑染的狐媚眼眸弯成了月牙儿,挑衅似地望着眼前的虞美人。
“......我,我也能学!徐福,你明天教我怎么写诗作赋,我也要练一手好字!”
她们的人心挤压起来,傲然的玉躯有些前倾,贴近了少年的面庞,裙袍纱幔厮磨起来,厚重又绵软。
啊......是双重洗面奶,我死了——
疲乏的少年闭阖上了眼眸,沉眠入了梦乡,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只是夜半,便有不安分酥麻感在耳畔传来,微妙的触感摩擦过面颊,有些湿湿黏黏的。
黑发青年慢慢地睁开了眸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庞,手指上顿时多了几条白白胖胖在蠕动的虫子......居然是蛆。
“我超......?!”
苏树有些恶寒地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把蛆给抖在了地上,直接摔死了。
“哪来的蛆......”
病房作息都统一熄灯,房间里面一片幽暗。
借着走廊外微弱的灯光,苏树朝地上一看。
从自己病房门下边儿的空隙里,不停爬出来蠕动的蛆,已经布满了病房几乎遍地都是,还有一阵好似吞咽咀嚼着什么般的、湿黏滑腻的奇怪咂嘴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妈的,谁在搞生化袭击啊。”
讲究卫生的苏树可忍不了这个,直接踏上拖鞋,啪嗒踩死了一连串儿的虫子,走到了病房的门口。
刚刚拉开门上的窗栅。
“草!”
他便直接看见了一张绿发的、丰腴大姐姐的面庞,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门外,正抓着一大盘腐烂生蛆的恶心食物,不住往自己嘴里塞着、并大口咀嚼着。
“你是......温娜?”望着这张脸,苏树恍惚地记起了她的名字,“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貌似是一句废话,都在精神病院了,能没病吗?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
满嘴污秽、有些脏兮兮的绿发大姐姐有些慌忙地道着歉,随即端着那一盘腐烂的、仿佛是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食物,在走廊上一路跑远了。
苏树只觉得莫名其妙。
神经病。
饿也不能吃垃圾,吃点垃圾食品也好啊。
他回头望着自己满地的蛆,有些恶心,这一只只踩死得弄到什么时候?
望着黄轩送给自己的那一袋零食,苏树啧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人就是太好了,堪称暖男。
“这么饿,把胸都给饿大了,还是送她点吃的好了......”
拎起一包薯片,苏树直接如若无物般地推开了本该反锁的病房门,好像正常走出来,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
病房外的走廊上,空气弥漫着一股阴湿发霉的味道,显得有些阴森。
绿白相间的粉刷配色,此时看起来别扭无比。
有气无力垂腐朽死的光线,稍远一点就有种雾蒙蒙的观感。
墙壁石灰斑驳的皲裂痕迹,绽开的瘊痕像是人的眼睛。
整体氛围阴森森的,在那看不太清晰的走廊尽头,消防应急灯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等等......自己就半个月没出来过而已,之前病院的环境,有这么又脏又破吗?
身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苏树,没有去在意这些细节,直接径直顺着地上那湿黏黏的脚印跟了过去。
空荡荡的走廊,两侧的病房传来了各种有些渗人的声音,磨牙声、打鼾声、还有像是切割什么的尖锐厮磨声
嗯,看来大家都很正常嘛。
苏树如同走在自己家一样迈着轻松的步子,很快就来到了供病患们活动的康复区,他推开门,灯光微弱的空间之内,病友们大晚上地还在积极地进行康复活动。
绿发的大姐姐蹲在角落吃垃圾,浑身脏兮兮地,散发出一股和走廊相似的、腐烂般的霉味,看上去至少半个月都没有洗澡了。
红发的少女在板画区疯狂挥洒着颜料,一旦有哪幅血画泼洒得不满意,她便气得直接把画板给摔碎在了地上。
蓝发的少女则坐在图书区、接着微弱的灯光在看书,她的身下各种书籍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紫发的美人则拿着玩具麦克风在练习唱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树总觉得她的眸子里满溢着爱心,病院里也许戴美瞳的么?
还有一位不苟言笑的黑发御姐端坐在沙发上,神情肃穆地望着闪烁着雪花的电视发呆,在这整个康复活动区内,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穿病号服,反而披着一身皮卡丘睡衣的人,非常特立独行。
四位发色各异的美人,都站得离这名黑发御姐很远。
望见苏树走进来,四位美人们齐齐猛地注视向了这边,脸上继而浮现出了一种热烈的、像是痴●大姐姐看见可爱正太般微妙的表情。
迎着女人们的视线,苏树走上前,把薯片递给了吃垃圾的绿发大姐姐,再饿也不能去捡垃圾吃啊。
“饿了么?饿了的话,我这里有包薯片,你先拿去垫肚子。”
绿发的大姐姐表情有些怔神。
“对......对不起!树君,我不该在你门口吃东西!”她连忙慌张地道歉起来,“我......我做饭很好吃的,我下次熬汤带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这就算了......”苏树扯了扯嘴角,他见过温娜她的厨艺是副什么样子,印度老哥可能都够呛的。
“树君!树君树君!你是来和我学画画的么?”红发的少女浑身染着赤色颜料的痕迹,大大咧咧地笑着,看上去元气满满。
“树君,我最近又找到了很多好看的书呢,要陪我一起看么?”戴着单片眼镜的蓝发少女温婉地笑着,“我们的相性很搭配哦。”
“树君~??还是要和我一起来练习唱歌么?”
紫发的美人伸出湿黏的小舌,颇为暧昧地舔袛了一口手上的麦克风,眸子里仿佛满溢着惹人的桃心,
“很......非常深入地那种唱哦,我好好会把树君你当成话筒的......”
嗯哼?
苏树记得......自己应该没有给她们说过自己的名字才对。
而且......病友们都好热情啊,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你们都想我来参加你们的活动么?”
“对哦对哦!”望着青年表现出了乐意的态度,她们不住地点起了头。
“但......”苏树挠了挠脑袋,“你们说过啊,我只能选一个人。”
“所以,你想选谁?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苏树想了想,言简意赅地道。
“最强的那一个。”
话音落尽。
女人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彼此眯起了眸子。
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苏树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般地,非常诚恳地说着。
“我对你们的活动都很感兴趣,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想选你们之中技术最好、最精湛、最强的那一个。”
“什么叫最强的?”红发少女笑了起来,露出了尖利的鲨鱼齿,“老娘我就是最强的。”
“跟我学画画吧,树君!老娘可以帮你涂满整个世界的画布,一切不忠诚的地方,都会涂上象征忠诚的红色!”
“这可不一定啊,强不是嘴上说说的,你们干脆打一架就好了,谁打赢了我就跟谁。”
他很受欢迎。
他坚韧、凶狠、狡猾、多情,具备着一切堕落的、有关于恶的要素。
以凡人的意志占据了这个世界权柄的两席,是一件足以自傲的功绩,一旦成为混沌的麾下,必定是永世神选的位格。
亚空间是情绪的映射,在这里说出来的话,除非他足以把自己都骗过去,不然,便代表他真的是那么想的,绝对无法反悔。
女人们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老娘要定了!”
红发的少女骤然狂笑了起来,猛地拎起了自己的油漆桶,将血色泼到了绿发大姐姐的身上,往她的花园里倾注名为恐虐的怒火。
蓝发的少女开始念书,紫发的御姐开始高声歌唱,战争的号角激昂响起,慈母敞开了自己温暖的怀抱。
女人们之间开始扯起了头发。
伴随着四神的情绪波动与赐福,一颗又一颗被腐化的星球接收到了命令,四神的信徒之间,彼此发动了不死不休的征战。
猩红颅骨、厄运子嗣、乌紫之手、翡翠权杖......人类帝国有些愕然地发现,一个又一个的混沌教团之间,开始有如炖粥般的究极大混战。
以一片星系作为战场,她们立下誓约,将决胜出一位最强者,将苏树收于自己的麾下。
穿着皮卡丘睡衣的黑发御姐,从电视偏开了自己的视线,望向了这群扯头发的女人们,继而把目光,缓缓游移到了苏树的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然而那疲乏而凛然的表情,浮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波动。
苏树隐约记得,有谁好像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去寻求这位御姐的帮助?
他可对这四位疯女人之间的活动没兴趣啊,不过到时候她们真打完了,那来找自己,又该怎么反悔?
于是,想了想,苏树朝这位穿皮卡丘睡衣的黑发御姐走了过去。
“老婆老婆,恰个v?”
黑发御姐虚着眸子望他。
“不不......请问名字。”
“黄嘉。”她嗓声淡漠地答道。
“原来是黄姐,你怎么一直坐着啊。”
听闻此语。
黑发御姐瞥了苏树一眼,用冰冷而淡漠的眼光审视着他的浑身上下,片刻后,从那沙发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来替我坐。”
苏树:“......啊?”
“让你坐你就坐,哪儿那么多废话。”
女人的话声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好吧好吧,坐就坐呗。
顺应着这姑奶奶的要求,苏树在绵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嚯......还挺舒服的?
屁股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怪不得不舍得起来。
旋即
他有些怔神地望着,黑发御姐径直走上前去,狠狠甩了四名扯头发的莺莺燕燕,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啪!
“都给我滚!滚出这里!”
草,原来你才是最暴躁的老姐?
“我真的很暴躁吗?小师弟......我这三个月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看书了。”
“莫听婴宁乱讲,师姐很温柔的。”
水镜八奇们,以坐忘道的身份,在各州郡运作着。
众人呼风唤雨、推广农耕、机关灌溉、驱虫逐害,彼此以飞书交流着情报与进度。
在这冬季堪堪度过、而迈入春耕的时节,已经积累了一批农民里不小的信众。
从让更多的人吃饱饭开始。
心里燃着火的少年们,在一点点地改造这个世道。
望着大地上那些充盈起来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绿色。
“会越变越好吧。”苏树轻声呢喃。
——————————
什么,多来点紫发色孽大姐姐?
还好叔叔存了!
就要色孽就要色孽!
色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