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一过,便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日子,辞旧迎新,挨家挨户皆为此而忙碌着。
万松书院正值冬休期,掌院大人和各位先生也都闲散下来。而最忙碌的莫过于许慕莼。每日她二更天才回,五更天又起。
她不再卖茶叶蛋,而是开始贩卖寻常百姓家辞旧迎新必备的货品。门神、钟馗、桃板、桃符,及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干瓜瓠,马牙菜、胶牙糖之类都是除夜应需物品,临安市集此类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许慕莼选择重量轻且不占地方的门神、钟馗、桃符做为年关贩售之物,一来进进出出不必轻拿轻放,二来即使卖不完,也能囤积不赔钱。
叶律乾似乎比往日更忙了一些,但他每日必送她出门,迎她回来。
离小年还有三日,生意正是红火之时,往来夜市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许慕莼却在此时患了伤风,鼻涕眼泪直流,头晕脑热在冷风中摇摇欲坠,她便收拾好东西装上小推车,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书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甫一进行舍,只见一道黑影翻墙而进,直抵叶律乾屋前,屋门前一道诡异的银光划过,门板应声而来,旋即恢复平静。
许慕莼立在原地,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沈啸言和宁语馨已离开书院行舍,回到沈府居住,偌大的院落只剩她和叶律乾二人,偶有书院的杂役定期前来清理积雪,也再无他人走动。
路遇黑衣人的画面再度袭上许慕莼的脑海,肃杀的目光,紧绷在弦的凄厉……
须臾,叶律乾边整理衣衫边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急急踏出。见许慕莼呆滞于原地不动,不免心下一惊,“小莼,你怎么回来了?”
“有小偷……有小偷……”许慕莼脸色刹白,颤颤巍巍地指着叶律乾紧闭的房门。
叶律乾极不自然地侧过头,挡在许慕莼的跟前握住她的肩膀,“你确定?”目光中的慌乱早已敛了去,只剩幽深而镇定的柔和轻扫过许慕莼泛红的鼻尖。
“恩恩。”许慕莼如玩偶般木然地点头,她没有看错,她真的没有看错。
叶律乾神情如常,望了一眼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你病了?”
“我没有病糊涂。”许慕莼握拳抗议,纠结的眉眼闷闷地扫了叶律乾一眼,“上次你也说我眼花,为何我总是眼花,难不成我的眼睛有问题,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我瞧瞧。”生病的时候脾气总是比较急,经不起别人一点拨。
“好好好,没眼花。”她忿忿不平的表情让叶律乾不忍苛责,“去我屋里一瞧便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窝藏钦犯。”他扶着小推车停在墙角,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许慕莼一听这话,方才提起的脾气顿时蔫了不少,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还未踏进门,只听得身后一阵破堂风穿过,气氛阴森空灵,一道似天外飞仙般的阴沉嗓音破空而出:“娘子,你怎能趁在为夫不在的时候,去别的男子屋内。难不成我周府的墙不够高,你爬出来了?”
“啊……”许慕莼特有的尖叫声划破二更天的万籁寂静,于高音处辗转回落。
“娘子,听到为夫的声音是不是很激动?”
许慕莼寻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行舍的院子中有一道身影背光而立,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调侃,她顿时迷糊了双眸,隔着雾气与迷离的月光重叠,不敢置信地眯着眼。
“娘子,你好冷漠。”特有的周君玦式抱怨,他踱着步慢条斯理地走近。
“我是连花都不如的小妾。”身体的不适加上连日来积压的悲愤,许慕莼语气生硬,故意调转过脸,不去看他带着邪恶暧昧笑容的脸。
周君玦自知理亏,讪笑着凑近许慕莼跟前,“娘子,你提前三日回来,你不表扬表扬我吗?”
许慕莼仍是不理他,他凑跟前,她就转向另一侧,他再凑,她再转。转到最后,她头晕眼花地瞪着那张嬉皮笑脸。
“你……”月光下,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满是胡渣的脸,发髻凌乱沾满尘土,衣裳上也是一片脏乱不堪,和时刻都要求完美的周君玦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好臭……”许慕莼捏着鼻子,挥着小手驱散渐渐升腾的怪味。
“娘子,这种小事你完全可以无视掉。这只不过是为夫为了赶路,忘掉沐浴更衣所致。”周君玦说得毫无愧疚之感,带着他一贯的云淡风轻。
许慕莼摒住呼吸,嫌弃地从头到脚扫了一眼。
“哦……路上不甚摔落下马,跌进一潭污水中,污水旁有只可爱的小狗正在如厕,我摔落之时,它连动都不动,蹶着狗屁拉得淡定无比。”周君玦皱了皱鼻,样子比他遇到的小狗还要淡定。
许慕莼双眸瞪着浑圆,往后退开三尺之遥,伸长手臂大喝一声:“不许靠近我。”
“娘子,你这样为夫好伤心哦。”周君玦作哭泣状,翩翩然往前。
“周公子。”一时沉默不语的叶律乾提着灯笼挪至许慕莼跟前,挡住周君玦的视线。“周公子,潜行有事与周公子相商。”
周君玦不悦地一挑眉,“没看到我正在哄我家娘子吗?这位公子,麻烦你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