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到手的灵石，周瑶精神一振。自从被陷害离开宗门，她这一个月简直是处处不顺，这次顺利完成第一轮巡逻，又小赚了一笔，她的心情总算是有些放晴了。
两人没在城墙下多停留，直接从屋顶一掠而过，径直朝樊府的方向去。
没走多远，屋檐下方的人就骤然从稀少变得拥挤，周瑶虽然精神不济，也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比起城墙下方只有兵卒民夫来往，城中的路边多了很多人，很多看着是一家老小的人坐在一床被褥上，面色枯黄，呆呆地看着路面，乌黑肮脏的被子早已看不清原样，沿着街边一路普通尽头。
一些看上去还有几分精神的人，坐在街角或靠近路中间的地方，每当有来往的人路过，就麻木地伸着手，仿佛想要讨要些什么，这些路人大部分都脚步匆匆，生怕被人纠缠上。
整条街上只有半光着身子的孩童还能拿着几根枯草就与伙伴玩得开心，偶尔发出的几声清澈笑声让这里都多出几分生机。
路边的店铺除了寥寥几家门窗紧闭，大部分都被拆开，门窗要么破损倾斜地倒在旁边，要么直接下落不明，不少地方隐约能看出黑红的痕迹，但路边的百姓却毫不在意地靠在上面，店铺里面也影影绰绰地躺满了人。
偶尔有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骂人，却也只是短短几句，好像就连争吵都没有多余的力气。
靠近县城中心宽阔一点的广场中央，摆着一排硕大的简陋粥棚，即便还未到施粥的时间，广场上也已经坐满了人，神色中只能看到几分浑浑噩噩。
周瑶不由得停下脚步，自从进入宗门，她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接触过世俗城镇，但也没想到看到的是这幅模样。
“周师妹？”前方苏安疑惑地回头。
周瑶又看了一眼屋檐下躺靠在路边的人，回过头，“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苏安声音中多了几分戒备。
“没有。”周瑶摇摇头，“我只是看到了下面的百姓。”
苏安放下警惕，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劝道：“师妹无需担心，城中百姓自有樊家照看，等兽潮结束就能放他们回家了。”
周瑶客气地笑了下，心中也明白，白石城的规模并不算大，长宽不过三四里，这样一个平时最多只有几千人的县城，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出现这种情况非常正常。等兽潮结束，这些人返回村镇，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只是想到之前看到的城外的景象，周瑶心中也难以确定真的能这么容易解决吗？
靠近樊府时，即便心中挂了事，周瑶也发现之前住着孩子的院落已经空了，只剩下两个打扫的仆妇。在他们巡逻的时候，这些孩子已经被宗门接走了。
樊府门口仍然干净如洗，脚印落在上面留下几道突兀的痕迹，巡逻之时无法顾及，鞋子法衣上多少沾了一些脏污，周瑶不得不暗中施展净尘术清理干净。
无视旁边躬身行礼的下人，周瑶和苏安向守在门口附近的李景明师兄行礼后，简单聊了几句这次巡逻的情况，就被放回去休息。
沿着后院中的小桥流水、曲院回廊，周瑶和苏安边走边谈起下次的巡逻，以及不知道何时到来的兽潮。
虽说上次兽潮白石城撑了过去，但是城墙上留下的痕迹做不得假。一般而言，像这样兽潮风险大的县城，宗门都会设下阵法。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俗世县城，这样的县城南域少说有几十上百个，布下的阵法最多也只是二阶阵法，面对兽潮中无数炼气和筑基妖兽的袭击，根本撑不了多久。
驻守的兵卒和武者在面对少量妖兽时还能起得了作用，但兽潮一旦起来，除了操控大型弓弩之外，其他手段对妖兽的作用有限，最终还是要靠驻守在这里的修士来守。
但白石城现在只有不到五十名弟子，仅能负责探查警戒和维持平稳，这个人数即便是在兽潮暂时退去的现在也很危险，谁也不知道妖兽会不会突然偷袭。
白石城中原本有数位筑基师叔和二百余名弟子坐镇，又有白石坊吸引注意，这才在兽潮中坚持下来。但之前不知为何突然从白石坊调走许多弟子，这才让白石坊不得不从白石城中抽调弟子。
周瑶心中有些不好的想法，要知道宗门弟子有限，但兽潮之下能调拨的人手不少，南域大部分家族、小宗门、关系亲近的散修势力，以及海外岛屿上被波及的其他宗门，还有想从中牟利的众多散修，这些人数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能让宗门把这里的人手近乎抽空，她最担心的就是海上的情形可能有些不妙。
说话间，两人回到院落门口，守在附近的两个管事带着一群衣衫锦绣的人簇拥上来，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讨论。
两个管事恭敬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的樊文瑞、樊文昌见过仙师，两位仙师可需招人伺候？”
周瑶扫了一眼跟在管事身后的人，微微蹙眉，这些人男女都有，年纪最大不过二十，而且容貌上乘，衣着华丽，显然不是简单的侍候。
早就听说过修士到俗世就会有人上供，山珍海味、金银珠宝、各色美人应有尽有，虽然这些东西对他们没多少用处，但挡不住有修士喜欢，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免除七情六欲，一心求道。
只是如今妖兽横行、朝不保夕，受牵连百姓无数，难道还有人把心思放在美色、享受上？虽说这事与她无关，但周瑶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厌恶。
就在她思考之时，旁边的苏安已经冷淡地道：“不用了。”接着管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瑶。
“不用了。”周瑶同样神色冷淡地拒绝，这时她注意到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们，神色紧张中夹带着几分害怕。
周瑶这些年接触来往的都是修士，不论修为高低都鲜少露出这么明显的畏惧之情，见状反而愣了一下，想到沿路看到的那些百姓，她心中转了几圈。
管事正要带人退下，周瑶突然喊道：“等下。”在人群中看了几眼，指着一个看上去乖巧的女孩，“我身边缺个伺候的丫鬟，就她吧。”
那女孩见自己被选中，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两位管事，而樊文瑞立刻反应过来，殷勤地把她带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