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工地上持续不断的噪声,和两个少年粗重不匀的喘息声。
严书办皱着眉头,重新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少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威严:“我把话放在前头。现在,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谁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不问自答,东拉西扯,胡乱嚷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按着少年的士兵,“我就让人打烂他的嘴。听见了吗?”
两名少年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听……听见了。”
“好。说吧,”严书办微微颔首,重复了最初的问题,“你们的编号是多少?”
李天正吸了吸鼻子,哑声道:“乙……乙肆贰捌。”
李大铉跟着道:“甲叁玖柒。”
“查查。”严书办侧过头,向一直抱着册子、侍立在他身后的朴书吏使了个眼色。朴书吏会意点头,随即翻开甲乙两本名册,飞快地查阅起来。
“你俩叫什么?”严书办接着问。
“李天正。”
“李大铉。”
严书办望向朴书吏,朴书吏再次点头。
“哪儿的人?干什么营生的?”严书办继续问。
“大馆,猎户。”李天正答道。
“我也是大馆那边的猎户。”李大铉附和点头。
朴书吏又点了一下头,以示记录无误。
严书办收回视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你俩是同乡?”
两人同时点头。“是。”
严书办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噤若寒蝉的小吏,目光落在李天正脸上:“他说,你想杀他。对不对?”
“没有!”李天正当即摇头否认:“没有,老爷!我就是……就是一时气昏了头!而且这事跟大铉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大铉他是过来拦我的,他是怕我……”
“打住。”严书办抬起头,打断了他,“不要说问题以外的话。”
“我......”李天正噎住,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严书办指着那小吏,再次问李天正:“你是不是想杀他?”
“不,我,我……”李天正摇头低吟。“我不想杀他。”
严书办眉梢微挑,手指依旧指着那小吏,追问道:“那你举起铲子,不管不顾地冲向他,是打算干什么?用铲子给他的脑袋松土?还是请他尝尝铲子的味道?”
李天正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李天正默然不语,严书办也不再逼问,而是转头看向李大铉:“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掺和进去的?”
“回老爷的话。”李大铉忙答道:“小人原本在另一段壕沟运土,看见……看见天正哥因为挨了鞭子,突然暴怒,要冲上去,我怕他激愤脑热,冲动害命,就赶紧跑过去,想要拦住他。”
“也就是说。你没有动武?”
“是!小人没有!小人只是想去拦着天正哥!”李大铉用力点头,并辩道:“可是天正哥也是因为无故受了鞭打,所以才……”
“闭嘴。”严书办瞪了他一眼,“我没让你说这个。”
李大铉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严书办这才将视线转向那如坐针毡的小吏,淡淡地问道:“他说他没有动武。你却说他们是一伙的,都想害你。”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你们谁在说谎?”
那小吏被严书办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自镇定,辩解道:“严老爷,他们是同乡,肯定是串通好了,要相互包庇啊……”
“你别跟我扯这些。”严书办蹙眉打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你就告诉我,他——”严书办指了指李大铉,“有没有像他——”随即又指了指李天正,“一样拿着铁铲或者别的什么工具,要打你?”
那小吏噎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有。”
“大点声!”严书办喝道。
“没有!”小吏一哆嗦,提高了音量。
“那你是不是先动手打了他,”严书办指着李天正,问那小吏,“他才举起铲子要打你的?”
“老爷!”小吏涨红了脸,急声道:“小人是见他偷懒不服管教,才……才稍作敦促。这些……这些贱民,抓住一点空隙就要偷懒耍滑,若不加管束,随意放任,所有人都有样学样,岂不是误了工程,坏了防务?小人也是一片公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