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门小说网
首页 > 其他 > 昌泰大明山是哪 >

第837章 俘虏营里

章节目录

  多济理又一怔:“码头被明军炮击了?什么时候?”

  “四天了,已经四天了!”何和礼一下子火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要对岸的人过来告诉我!真不知道雅什坦在干什么!”

  雅什坦,全名董鄂·雅什坦,是何和礼的长子,也是多济理的兄长,此次南征,被何和礼安排在朔州留守,专门负责人员物资的接收与转运。

  多济理恍然,随即下意识地为兄长辩解道:“或许是受损并不严重,兄长那边已经及时处置妥当了吧?”

  “放屁!”何和礼的不满简直溢于言表,“这可是关乎粮道命脉的大事!不管严不严重,都必须立刻上报!他雅什坦当了这么多年差,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非要等到粮草不济,军心浮动,他才想起来禀报?!”

  见父亲越说越气,多济理也不敢再替兄长多言,连忙低下头:“是,儿子明白了。我这就去挑选人手,让他们立刻前往朔州,仔细查问码头的受损及修复情况。”

  “嗯。”何和礼脸色稍霁,但眉头依旧紧锁。他顿了顿,又接连吩咐道:“还有,你出去之后,顺便去绰尔多那边催一下!让他给我加紧制备军械!所有人,凡是不当值、不出营的,不管是战兵还是跟役,都给我动起来,砍木头的砍木头,锯板的锯板,打铁的打铁!不能再拖了!告诉绰尔多,五天之内,我要看到足够攻打龟城的楯车和云梯!另外……”

  他越说语速越快,声音陡然高亢起来,“去把噶尔哈图给我叫来!这都多少天了?为什么还是没能把龟城周边的地形、兵力布置给我摸清楚?他怎么做事的!他的哨探都是吃干饭的吗?去!让他立刻来见我!”

  一连串的命令带着火气砸下来,听得多济理头皮发麻。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成为父亲发泄怒火的出口。于是忙不迭地躬身应道:“是!是!儿子这就去办!立刻去办!”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堂屋,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般。

  ————————

  傍晚的天色,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巨笔蘸着灰墨,一层层地涂抹,迅速地黯淡下去。太阳早已没了踪影,只在天边最远处,残留着一线稀薄而疲惫的橘红,像一道将愈未愈的陈旧伤口,无力地贴在西方的山脊线上。风势渐起,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阴凉,卷过被砍伐得一片狼藉的旷野,吹得那些光秃秃的树桩和堆积如山的木料,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响。

  “铛——铛——铛——”

  一阵富有穿透力的金属敲击声,突兀地在工地上荡开,压过了尚未完全停歇的锯木声和零星的呼喝。这是收工的信号,由监工的金兵用刀背或枪杆敲击悬挂着的半片铁犁铧发出。

  上了年纪的李石根,如同听到了赦令,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紧握了一整天的粗糙锛凿。工具脱手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双臂传来了一股近乎麻木的酸胀和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是长期过度劳累和盐分严重不足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佝偻着背,长长地、从肺腑深处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一整日的疲惫与恐惧都吐出去。他抬起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用同样破烂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早就被晚风吹干了,只剩下黏腻的盐霜和尘土。

  李石根刚喘息了一会儿,监工金兵不耐烦的吆喝便又追了过来。他只得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汇入逐渐汇聚起来的人流。

  人群缓慢而沉默,像一条失去了生气的灰色河流。

  在攒动的人头中,李石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豺狼环伺的鞑子营里,想要苟全性命,头一条要诀便是沉默,绝对的沉默。最好把自己缩成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不让那些脑后拖着鼠尾的野人对自己产生额外的“兴趣”。任何多余的交流、眼神的停留,都可能招致预料之外的灾祸。

  李石根随着沉默而庞大的人流,步履蹒跚地走向金军为他们划定的聚居区。这里原本是逢四开市,听商贸易的市场,如今却被削尖的原木围篱圈占起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露天牢笼。

  整个区域,只有正对着工地的方向,留有一个约莫两丈宽的出入口。出入口时常被带有尖刺的移动拒马堵着,只有在俘虏们集体上工或收工进出时,守在那里的金兵才会骂骂咧咧地合力将其挪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除了这唯一的出入口,俘虏营内部,还稀疏地矗立着几个用原木搭建的、高出地面丈许的固定岗哨。哨台上永远有挎着弓、按着刀的金兵,如同蹲伏的夜枭,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此外,好几支全副武装的巡营哨队,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低矮窝棚间的泥泞小道上往复穿行。只要稍有异动,他们便会及时冲过来,用手上的兵器解决问题。

  据说,为了确保这数千俘虏每时每刻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负责督造军械兼管理俘虏营的甲喇额真绰尔多,直接指派了一个满编三百人的牛录,专职看守。这个牛录被分成三班,一班在白天俘虏上工时紧随监工,另两班则在俘虏们夜间休息的时候轮流值守。火炬彻夜不熄,确保没有任何角落能够长时间脱离金军的监视。

  然而,即便看守如此严密,求生的本能依然驱使着一些人铤而走险。几乎每隔几日,就有人甘冒奇险,试图乘着夜色或监管的瞬间疏漏,逃进外面莽莽的群山。他们中的幸运儿,或许真的能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夜幕的掩护,逃出魔窟,但更多的不幸者,则很快会被嗅觉灵敏的猎犬、机警的哨骑发现并抓回营地,成为儆戒后来者的“范例”。

  此时此刻,那两个在傍晚时分被抓回的俘虏,就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被展示在所有收工归营的同胞面前。

  两人跪在靠近出入口内侧的一个木质高台上,双手被浸过水的牛皮绳死死地反绑在两根穿过台面、打入地面的圆木桩上。绳索固定着额头,这使得他们不得不昂着头,以一种极其痛苦且羞辱的姿势,面对那条失去了生气的灰色河流。

  其中一人,是那个勉强跟着跑回来、未被拖行的俘虏。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鞭痕和擦伤。

  而另一人,便是那个被疾驰马匹拖行了一路的年轻俘虏了。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撕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前胸、手臂、大腿……许多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脱落,露出下面颜色发暗的肌肉甚至森白的骨茬。暗红色的血污几乎浸透了他身下那一小块木板,凝结成黏腻发黑的一层。他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一具被凌虐至死的尸体无异。

  收工的人群从高台的两侧分流而过,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正视台上的惨状。仿佛多看一眼,那台上的厄运便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李石根也是如此。他死死地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从那座高台旁经过。

  在混乱交错的脚步声和金兵的吆喝声中,李石根竟隐隐地听见了逃亡俘虏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喘息并不响亮,却能直直地扎进灵魂深处,并留在那里。即使李石根已经走出去很远,也还是觉得耳边萦绕着这股响动。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木叶:我的忍术能升级 东土大隋 华娱:导演归来 从废灵根开始问魔修行 全球挖矿 霍格沃茨魔力即正义 修炼武功,道果永固! 四合院:开局水货工程师 穿越东京泡沫时代 1983:我在东京做游戏 全职法师:重生莫凡,很合理吧! 这个影帝不当人! 我的时代1979! 我在西游做神仙 今天也没有被顾客吃掉 御兽仙祖 鉴宝:从透视原石开始 从忽悠豪门范开始成为全能导演 精灵:帕底亚退役冠军的再就业 那年花开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