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沉闷的号炮声,在山谷间炸响。声音贴着山壁隆隆回荡,立刻吸引了山下官道上那队骑兵的注意。
骑兵们齐刷刷转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很快锁定了山坡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炊烟,以及隐蔽在山林枝叶间的瞭望塔。
“是咱们的哨岗!”为首的骑兵望了一阵,随后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骑兵:“四纶,你去通知他们!让他们立刻撤退!”
“是!”那骑兵毫不犹豫地应声领命。
队伍继续沿着山道疾驰,待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那名被唤作“四纶”的哨骑才一扯缰绳,减缓马速,从行进的队列中分离出来。
其余的几名骑兵则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队形,沿着大路继续向前,很快便与那名孤身脱队的哨骑拉开了距离。
那哨骑策马离开官道,试图寻找一条能通往山上哨所的小径。但此地山坡陡峭,林木丛生,放眼望去尽是乱石灌木,一时间竟难以找到明显的路径。
就在他略显焦躁地控马缓行、四处张望时,不远处一个林木稍疏的小土坡旁,忽然转出了三个人影。
“喂!那个兄弟!”潘什长带着两个属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哨骑走去,一边走一边吆喝道:“这儿呢!在这儿呢!”
那哨骑循声望去,见三人皆是明军装束,心下稍定。他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牵着缰绳,快步迎了上去。
潘什长见状,也扶树攀枝地跑了几步。
双方在相距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兄弟!你是哪一部的?叫什么?”潘什长上下打量着对方。
“我叫方四纶,是右部一司、苏把总麾下的哨骑。”那哨骑抬起手,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奉命在大馆左近侦察敌情!”
“原来是方兄弟。失敬!”潘什长扶着树杆,一下子跳到方四纶面前,行了个简短的军礼:“我叫潘毅伟,受中军毛千总直管,任什长,是这个哨岗的管事,专门负责监视山下的官道!”
“见过潘什长!”方四纶没时间也没心情过多寒暄。他飞快地还了个礼,随后便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请问潘什长。你们这儿备了烽火吗?”
朝鲜北部边境不像大明九边那样,构建了完善的烽燧防御体系,所以明军进入朝鲜以后,也只能像金军那样一边探索有利地形,一边新建哨岗望台。这就导致哨站的质量参差不齐,最早设置的哨岗既有瞭望塔又有烽火台,而最近增设的一批前沿小哨往往就没有这些东西。
“我哨当然备了烽火,怎么了......”潘毅伟面色顿时一肃,眉峰不自觉地耸了起来,“......是奴贼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何止动静!”方四纶不住点头,满脸急色。“奴贼大军已经开拔了!正往这边压过来!你们既然备了烽火,那就赶紧点烟示警,点了就撤,万不能再留了!”
残留在潘毅伟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他深深地看了方四纶一眼,毫不犹豫地撂下一句:“明白了!我们这就去点烟,你先走!”说罢,便猛地转身,向山坡上的哨所奔去。
“保重!”方四纶也不废话,抱拳一礼,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调转方向,沿着原路向官道折返。孤零零的马蹄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岭间。
潘毅伟等人几乎是狂奔着回到了哨所。这时,营地里的士兵们大多已吃完了早饭,正在收拾碗筷或者擦拭武器,见到潘毅伟臭着老脸匆匆返回,便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集合!集合!”潘毅伟站在营地中央,扯开嗓子大吼。“所有人立刻过来集合!”
潘毅伟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营地。很快,除了仍在瞭望塔上保持观察的马三儿和另一个士兵,这个哨岗的所有士兵都聚集到了潘毅伟的身边。
“蒋老二那个混账呢?”潘毅伟目光如电,当即便发现少了一人,“他又跑哪儿去挺尸了!”
“潘爷。”负责煮粥的火头兵老崔笑嘻嘻地指了一个方向,“蒋老二去林子后边拉屎了。”
“娘的!他狗日的属驴的吧?刚灌了一肚子热粥就窜稀!”潘毅伟气得骂了一句,随即指向一个年轻的士兵,“你!去!叫他回来!拉不完也得给老子夹断了回来!赶紧的,要撤了!”
“呵......哈?”那个年轻士兵刚咧开嘴,还没来得及笑,就被“要撤了”三个字,给弄得怔住了:“要撤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鞑子大军已经开拔了!”潘毅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顺势下达了一连串命令:“老崔、老范!你们两个,立刻去帐篷那边,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准备装马!”
“邹二、邹三!还有老严!你们三个立刻去把马牵过来,检查鞍具,备好马料!动作要快!”
“老杨!魏矬子!你俩,立刻去烽火台那边!把狼烟给老子点起来!快快快!都动起来!别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潘毅伟转着圈儿喊完,发现那个年轻士兵还在发愣,于是狂吼着轻踹了他一脚:“孔大愣子!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赶紧去把蒋老二那头驴给老子拉回来!”
“是!”那士兵回过神来,凛然应声,随即转头跑开。
不多时,一股股浓黑如墨的滚滚狼烟,从翠山绿林之间冲天而起,笔直地画向湛蓝的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