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五十余骑金兵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在短短数十步内急剧减速,由动转静。
荪嘉齐巴彦勒住躁动的坐骑,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但视野之内,并未出现他预想中的明军伏兵。他又猛地扭头,望向号炮声传来的方向,却也只看见两团尚未袅袅升腾的青白色硝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什么意思?这两声炮响是什么意思!
是预警?是联络?还是某种特殊的调动指令?荪嘉齐巴彦无从判断。但无论如何,在情况不明的状态下,继续追击数量占优的敌军是极不明智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明军队伍,不甘地挥了挥手:“收队!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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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以北,始终与荪嘉齐巴彦的前哨小队维持着约三里距离的金军前锋大部,也被那两声突兀的号炮给震得停下了脚步。
数百骑战马列成的队伍在官道上延展开来,盔缨攒动,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队伍前方,头戴缀貂尖顶铁盔,身着深红棉甲的金军前锋指挥官,甲喇额真,赫舍里·噶尔哈图勒马而立。
他年约四旬,颧骨高耸,面庞黑红,下颌留着浓密的短髯,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他锐利的目光穿过午后稀薄的光线,死死锁住南面山坡上那两团正在逐渐扩散变淡的灰白色硝烟。
“拜音台珠!”片刻沉默后,噶尔哈图突然开口了。
“额真,”一名三十出头的壮汉立刻拨马上前,摆出恭听的姿态。“什么吩咐?”
噶尔哈图依旧望着硝烟的方向,下巴朝前微微一扬:“带上你的人,去前面看看情况。”
拜音台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额真是让奴才去那边的山坡上看看?”
“不。”噶尔哈图转过头,目光落在拜音台珠脸上,“目前情况不明,不要冒险上山,免得中了圈套。你就沿着大路前进,去接应荪嘉齐巴彦。看看他们有没有遭到埋伏,是不是已经和那些南蛮子接战了。如果荪嘉齐巴彦确实与敌交战,你须马上派人回来通报情况。至于是否立刻支援他,你视情况自己判断就是。”
“是!”拜音台珠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随即调转马头,朝着自己麾下的人马低声呼喝了几句。很快,四十余骑精兵便脱离大队,随着拜音台珠,沿着官道飞马驰去。
噶尔哈图则率领剩余的主力骑兵,依旧停留在原地。他下令队伍略微收紧,派出游骑警戒两翼,自己则驻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坎上,目光沉沉地望向南面的官道。
约莫两刻钟后,拜音台珠便迎面撞上了收队北返的荪嘉齐巴彦部。
“吁——”拜音台珠勒住马缰,他麾下的四十余骑也随之减速,并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警戒阵势。
“拜音台珠?”荪嘉齐巴彦遥唤道。
“荪嘉齐巴彦。这是怎么回事?”拜音台珠控马来到荪嘉齐巴彦身边,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你们和那些南蛮子接上火了?”
“不是,我们没有和明军接战,而是把他们给驱逐了。”荪嘉齐巴彦摇摇头,选了一个体面的说法。
“驱逐了?那两声炮响又是怎么回事?”拜音台珠抬手遥指传出号炮声的山坡,那里的硝烟几乎完全散尽,只略微挂了一丛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淡白。
“不知道。”荪嘉齐巴彦再度摇头,眉峰也跟着蹙了起来:“炮响的时候,我部正在追击。起初,我还以为这是南蛮子约定的伏击信号,立刻便勒兵戒备。可我观望了好一阵,也不见有伏兵杀出。所以我想,这大概是那些明狗耍的障眼法,为的就是吓阻我军,好让那些丧家野犬能跑得更从容些。”
“障眼法?”拜音台珠抬起头,目光在那片早已恢复平静的山坡上不断逡巡,“那你派人上去查看了吗?”
“派了。我派了五个人过去。”荪嘉齐巴彦顺势望过去,“不过那边林木杂乱,马匹难行,估摸着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到顶上看个明白。”
“好吧。”拜音台珠点点头,收回目光,“还有别的情况吗?”
“暂时没了。”
“行。我知道了。”拜音台珠扯动缰绳,准备掉头回去。
“拜音台珠。等等!”荪嘉齐巴彦叫住了他。
“怎么?”拜音台珠拉住马,回头看向荪嘉齐巴彦。“不是说没有别的情况了吗?”
“不是。”荪嘉齐巴彦说,“我是想问噶尔哈图额真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吩咐?”
“没有。没有新的吩咐。”拜音台珠解释道,“额真就是叫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并伺机支援你。既然你不需要支援,我也就回去了。”
“那我们是继续向前搜索推进,还是原地待命?”荪嘉齐巴彦又问。
“......”拜音台珠无声一笑,喃喃自语:“如果是扎库塔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你说什么?”荪嘉齐巴彦很幸运地没有听见这句喃喃。
“我说。”拜音台珠改容扬声道,“既然你们没有与敌接战,也未曾遭到埋伏,那便按原定的方略,继续前进。”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整队!”荪嘉齐巴彦颔首应声,拉动缰绳,再次转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