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毛承禄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奔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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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祚的队伍遥遥地停在了乱糟糟的战场边缘。队伍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颗带着一长段滑行痕迹的孤零零的铁弹，这意味着他们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至少不在明军火炮的直接威胁之下。
刘兴祚的视线从那颗锈迹斑斑的铁弹上移开，转向城头，却又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更近处。那里，一座座由尸体堆垒而成的丘冢，在秋日的阳光下投出一片片浓重的阴影。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尽管有风吹过，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腐败的气息，依旧隐隐约约地飘荡过来，钻进鼻腔，沉入心底。
刘兴祚的眉头逐渐紧锁，眼神也变得异常复杂。郑从信在旁边偷偷地瞄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是被阳光晒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龟城后方涌出了一队贴着外围阵地疾驰而来的明军骑兵。
这让刘兴祚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明军会从面前那道开着的瓮城门里出来与他交涉。
待那队明军骑兵又近了一些，刘兴祚便回过头，对用女真语自己的弟弟们说：“兴治，我过去和他们说话，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兴沛！跟上来，把旗子举高点！”
“好。”刘兴治一向沉默寡言，这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刘兴祚带着擎旗的刘兴沛拨马前进，却没有招呼郑从信。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扯开有些发干的嗓子，冲刘兴祚的背影喊道：“刘......刘备御！我要跟着来吗？”
刘兴祚向上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说道：“废话！不然带你出来干什么？”
郑从信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违逆，只得手忙脚乱地催动自己那匹不太听话的坐骑，颠簸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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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骑兵如一道贴地疾掠的乌云，迅猛地从龟城侧翼切出，沿着战场边缘疾驰而来。刘、郑三人，则缓控缰绳，不疾不徐地迎向那道滚滚烟尘。
两队人马相向而行，间距迅速缩短。最终，他们在战场中部一片远离尸丘的空地附近相遇。
“吁——！”姜东会猛地勒紧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姜东会的身后，上百名训练有素骑兵齐刷刷地减速，随即左右展开，排出两列横队。
对面，刘兴祚也轻轻带住马匹，隔着约五十步的距离，与姜东会遥遥相对。
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的兄弟——！”
刘兴祚忽然松开马缰，高举双手，用汉语朗声喊道：“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能过来说话吗？”
姜东会没有立刻搭腔，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刘兴祚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姜东会才抢话似的喊道：“可以！下马来！就你一个人过来！”
刘兴祚将要出口的话被噎了回去，但他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摇头笑了笑，扬声应道：“好！我就依兄弟所言，下马过来！”
他左手扶住马鞍前桥，右腿利落地一摆，整个人便轻巧地跃下马背，在松软的土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凹坑。落地后，他依旧高举双手，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姜东会的方向走去。
马蹄踏出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刘兴祚的身影在明亮的阳光下缓缓移动。双方的距离随着他的脚步逐渐缩短，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好了！站住！”当距离缩短到大约十步时，姜东会突然喝止：“你就在那儿说话！”
刘兴祚依言停步，同时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他咧开嘴，露出随和的笑容：“兄弟。你们全副武装，刀弓齐备，我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走过来，没必要这么警惕吧？”
姜东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他的身上：“你叫什么！”
“兄弟！”刘兴祚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我下马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你似乎……也该下马跟我说话吧？这般居高临下，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姜东会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沉着脸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叫什么！”
刘兴祚不再接话，就这么站在原地，笑吟吟地望着马上的姜东会。
僵持几息后，姜东会忽然抬起右手，举至肩侧。
几名亲随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便有了动作。他们迅速地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骑弓，接着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
“兄弟。”刘兴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歪了歪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姜东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拳头。他身后持弓的亲随们也随之半拉弓弦，摆出瞄准的架势。
“呵呵呵……”刘兴祚忽然低笑出声。
他一边笑，一边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胸前的几颗铜扣，然后向两边一扯，露出内里的中衣，以及毫无防护的胸膛。
姜东会举着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身后的亲随们，同样绷紧了神经。
几息之后，姜东会终于还是松开紧握的手，然后向下沉去，最后垂落在身侧。
看到这个动作，他身后那些引弓待发的亲随们，也纷纷将弓弦复归原位，并垂下箭镞。
刘兴祚低下头，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随后慢条斯理地拢起衣襟，系好带子，再一颗一颗地将铜扣扣好。
整理好衣袍后，刘兴祚再次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姜东会：“我姓刘，名叫刘兴祚。敢问......”他顿了一下，随即俯身一拱：“兄弟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