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反应过来开骂,狗先急了。它朝着那片黑暗的灌木丛激烈地狂吠,身体也拼命前倾,要不是还有狗绳拉着,它这会儿已经冲出去了。
“大芦!咋了?”牵狗的哨兵攥着绳子,一下子警惕起来。
另外两名还在说笑哨兵瞬间敛起笑容,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眼神在火光映照下骤然变得凌厉如刀。他们对视一眼,“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刀!
“出来!”其中一人朝着大芦狂吠的方向大喝一声,“谁在那里?我看见你们了!”
回应他的,当然只有大芦那愈发凶狠的吠叫,以及几只被犬吠惊起、慌张飞走的夜鸟。
“汪!汪汪汪!”大芦已经认准了目标,吠叫得更加急促凶猛,身体奋力向前挣动,拽着那名牵狗的哨兵,朝着特古斯赫和钦达翰藏身的灌木丛方向逼近!另外两名持刀的哨兵一左一右跟上,三支火把的光晕连成一片,不断扫过前方的黑暗。
“特古斯赫,还愣着干什么?他们发现我们了!”树丛深处,钦达翰脸色惨白,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赶紧跑吧!再不跑就真死这儿了!”
“听见没?狗!那条死狗已经闻到我们的味道了!他们只是还没看见我们而已!赶紧跑吧!”
“没有,他们还没看见咱们!”特古斯赫死死地盯着那几团越来越近的火光,强自镇定着,“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虚你娘个蛋!你没听见狗叫吗?”钦达翰急得眼睛都红了,“那条死狗已经闻到我们的味道了!他们要是再往前走一段,火把就能照到我们了!到时候,咱们就是瓮里的王八,想跑都跑不掉了!”
“不能跑!”特古斯赫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几团越来越近的火光,“这会儿要是跑了,他们立刻就能看见我们!等等……再等等……说不定他们自己就走了!”特古斯赫之所以不愿意跑,除了害怕发出响动引起注意,还因为头顶那弯惨淡的弦月根本没法为他们指出一条安全的退路。慌不择路之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下山崖也不是没有可能。
“肏你娘的,你要等死,老子可不陪你!”狗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钦达翰最后一丝理智终于绷断了。他一咬牙,心一横,也不管特古斯赫怎么想,撒开腿就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他这一跑,动静可就大了。
“那边!有动静!追!”异常的脚步声和晃动的人影,立刻就吸引了那三个明军哨兵注意。他们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放声大喊:“站住!再跑就放箭了!”
“钦达翰!”特古斯赫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他猛地从藏身的灌木后跃出,转身拔腿就跑。“我肏你八辈祖宗!”
“哔——哔——哔——!”
一名哨兵一边追,一边将挂在脖子上的骨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哔——哔——哔——!”
尖厉刺耳的骨哨声,在夜空中急促回荡,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霎时间,远处,更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移动,仿佛闪烁的星辰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引。人喊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由疏到密,由远及近,一张围捕的大网,开始迅速收紧!
那两个黑影在黑暗中跑得飞快,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开,隐隐有脱离视线之虞。“妈的!”那个牵狗的哨兵急了。他索性解开狗脖子上的绳扣,朝前一指。“大芦,上!咬住他们!”
名为“大芦”的黄狗早已急不可耐,绳索一脱,它便如一道黄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它一边狂吠,一边狂奔,以远超人类的速度,朝着猎物猛追过去。三个哨兵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循着大芦的吠叫拼命追赶。
狗吠声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狂奔,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又被夜风吹得一片冰凉。
钦达翰忍不住回过头,想看看追兵离自己还有多远。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棵半隐在黑暗中的大树干上!
钦达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后仰着直挺挺倒了下去。
剧痛,爆炸般的剧痛迅速席卷全身。他眼前金星乱冒,随即又被一片片的黑暗吞噬。耳中嗡嗡作响,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钦达翰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每一块骨头、每一丝肌肉都仿佛被那一下撞击震散了架,剧痛和强烈的眩晕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别说爬起来继续跑了。他徒劳地挣扎着,想要用手臂撑起身体,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钦达翰!钦达翰!”跟在后头的特古斯赫飞奔到钦达翰的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可钦达翰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根本扶不起来。
“汪!呜——汪汪!”犬吠声越来越近,明军哨兵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特古斯赫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明白,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对不住了,兄弟!”特古斯赫狠下心肠,松开了钦达翰的手,霍然起身,朝着更深的黑暗和山林深处亡命奔去!再不回头。
“特古斯赫……特古斯赫……不要……不要走……”钦达翰虚弱地朝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却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