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哼。”李如柏紧紧地盯着特古斯赫,仿佛要用目光剖开他的皮肉,直看到心里去。
特古斯赫被李如柏看得心里发毛。他觉得自己应该辩解两句,却又怕弄巧成拙,便呆在那里。
好在,李如柏终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他眼睛一眨,把话头又扯了回去:“你刚才说,那个噶尔哈图,归多济理节制?”
“没错。”特古斯赫心里一松,连忙点头。
“那你们就是前锋营的人咯?”
“是……”特古斯赫的眼里闪过一抹怪异的神采:“我们是前锋营的。”
“你们前锋营拢共有多少人马?”李如柏接着问。
“嘶,大概……”特古斯赫皱着眉头想了想:“大概两千多人吧。七个牛录。”
“这两千多人里,步兵、骑兵各占多少?”李如柏说。
“这个其实没分得那么清楚。”特古斯赫解释道,“我们前锋营所有人都会骑马,没跨马就是步兵,跨上马就是骑兵。至于是步是骑,主要还是看上面要我们干什么。”
李如柏眉梢微挑,“那你们营里有多少马匹?”
“三千多匹吧。”特古斯赫说。
“马比人还多?”
“没错。”特古斯赫解释说:“因为有些巴牙喇,是一人双马。”
“那你是巴牙喇吗?”李如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
“不是。”特古斯赫嗤出一声叹笑,带着自嘲:“我太瘦了,力气也不够,选不上。”
李如柏接着问:“其他各营也是像你们这样人比马多吗?”
“现在不是。”
“现在?”李如柏捉出一个词,追问道:“什么意思?”
“年初,我们从老寨转移到宽甸的时候,每个甲兵都配了至少一匹马。”特古斯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解释道:“但朝鲜和宽甸之间隔着一条没法泅渡的鸭绿江,只能坐船过河。为了尽快南下、打开局面,额驸就只优先给我们前锋营配足了马匹。其他各营的马匹,很多都还留在江对岸,等着分批运送过来。”
“你们入朝也大半个月了吧?”李如柏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还没把马配齐?”
“没有。毕竟每天能过河的船也就那么多。马儿还要和粮草、器械抢船用。而且……”特古斯赫顿了一下,叹出一口气:“我还听营里管后勤的人说,鸭绿江那边每天都有你们的船逆流北上,试图封锁渡口。这就使运输变得更麻烦、更缓慢了。”
李如柏嘴角一扯,泛出些许笑意:“那你们营里现在总共有多少匹马?”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想来……四五千匹应该还是有的。”特古斯赫说。
“也就是说,”李如柏顺着话问:“何和礼的中军营,还没有你们前锋营的马多?”
“是。不过他们本来也用不着那么多马!”特古斯赫脸上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怨气,“这些天,他们一直就窝在后面,几乎没有动过,把马匹配给他们,也是浪费。”
“照你这么说,”李如柏接着往下引,“这几天驱赶着朝鲜俘虏,在城下掘土攻城的,主要都是你们前锋营的人?”
“也不全是。”特古斯赫却摇了摇头:“还有左军营的人。甚至可以说…….左军营才是攻城的主力。我们前锋营,主要是骑马摆阵,护卫左军营的两翼,防止……防止你们的骑兵突然从城里冲出来,强行冲阵。”
“你说的这个左军营的主官,是不是一个叫……”李如柏沉吟道:“叫绰尔多的人?”
“您……您怎么知道?!”特古斯赫愕然抬头,脸上的惊讶几乎难以掩饰。在他看来,面前这位明军将领知道的似乎有点太多了。
“哼。”李如柏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以为,你俩是第一个被活捉的‘舌头’吗?”
特古斯赫艰难地咽下一口黏稠的唾沫,涩声问道:“您刚才问我的那些事情,也都是他们告诉您的?”
“怎么?”李如柏倏地一肃,声音也沉了下去:“现在变成你审我了?”
特古斯赫心下一凛,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不!不敢!不敢……”
李如柏冷冷地睨了他片刻,直到特古斯赫深深地低下头,他才收回那迫人的视线,继续问道:“左军营有多少人?”
特古斯赫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答道:“左军营比前锋营少两个牛录,应该有一千五百来人。”
李如柏微微颔首道:“你刚才说左军营才是攻城的主力,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管着俘虏营!”特古斯赫想也不想便答。
“俘虏营?”李如柏眼神微凝。
“就是关押朝鲜俘虏的地方!”
“都是朝鲜俘虏?”
“是……不!”特古斯赫下意识点头,但又忽然想起什么,便转而摇头:“不全是。也有早些时候,从宽甸那边带过来的一些汉人工匠,不过数量很少。”
“有多少人?”李如柏问。
特古斯赫想了想:“大概三四百个吧。可能还不到。我也没仔细数过。”
“那整个俘虏营有多少人?”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特古斯赫摇头,“我没有往那边去过,平时也不会刻意打听这个。不过看那进进出出的架势,几千人应该是有的。而且,后方还在持续不断地往营里运送新抓来的人。每天都有。”
“这个俘虏营,设在什么地方?”李如柏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左军营边上。”特古斯赫答道。
“左军营又在哪儿?”李如柏追问。
“这……”特古斯赫的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老爷,这空口白牙的,我也没法儿跟您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