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顶着金军的抛射箭雨,交错前进。
红旗车组原地装药,蓝旗车组抬杠前出。两排战车如同波浪一般,一层叠一层,向着金军的楯车阵线缓缓推进。
金军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明军装药的间隙,从楯车后探出身来,拉满硬弓,将一波又一波的重箭抛向明军阵线。那些箭矢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盾牌上,砸在战车上,也砸在人的身上。
两军之间的距离,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拉扯间,一寸一寸地缩短。
九十步。
八十步。
七十步。
当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约莫五十步时——
“铛——!!!”
明军中军阵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金之声,切开了战鼓与火炮交织的轰鸣。
三鸣撤军,一鸣止步。
这是停止前进的命令!
明军闻令而停。紧接着,那一直“咚咚”不绝的点鼓声,戛然而止了。
金军那边,也仿佛和明军约好了一般,停止了前进。
两军就这样隔着五十余步的距离,隔着一层愈发浓重的硝烟,隔着满地横七竖八的箭矢,静止了下来。
“传令各分营,许自由射击!不必再等旗下号令!”前锋参将达奇策在中军的旗令停定之后,扭正了坐姿。
身侧的旗牌兵立刻扬起手中的旗帜,将那命令化作一阵急促的旗语,向着左右两侧层层传开。
......
一分营。
十三个交错分列的炮组后方,把总顾应泰正骑在马上,遥遥地望着黄调焕那边传来的旗令。
顾应泰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随即对身侧的旗鼓手扬了扬脑袋:“回旗,领命。”
旗鼓手立刻扬起小旗,向着黄调焕的方向挥动两下。
然后,顾应泰便拨转马头,跨着马在炮组之间游荡起来。他一边巡游,一边扯着嗓子嘶吼:“各组自由开火!注意躲避贼兵箭矢!勿要白白伤了性命——”
“嗖——!”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羽箭便朝着顾应泰扑了过来。
那支箭来得极快。顾应泰的视线刚捕捉到箭的轨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笃!”
一面盾牌,便已横在了他的身前。
箭头穿透包在盾外的薄铁皮,深入木盾少许。箭矢的力道透过盾面传递到持盾亲随的手臂上,震得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一倾。
“总爷!”那亲随看着盾上仍在微微颤抖的箭尾,急急地提醒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箭就是冲着您来的!咱们还是赶紧避一下吧!”
“避?”顾应泰嘴角一扯,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的笑,“有什么好避的?我就跨马立在这儿,谁想射我尽管来!”
顾应泰是真的不怕。
他身上套着三层甲,外头是精锻的札甲,内里衬着厚实的棉甲,棉甲里头还套着一层锁子甲。三层防护,层层叠叠,除了稍微热点,那是一点毛病没有。除非箭矢正好射中他的面门,或者从甲片的缝隙里钻进去,否则,就算是破甲的重箭,也很难对他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嗖——!”
说话间,又有一支羽箭飞来。
这回,顾应泰没有劳动亲随给他挡箭。只见他手腕一翻,腰刀在空中一划,那支气势汹汹的羽箭,便被他凌空劈成两截,断落尘埃。
他的视线随着刀光一扫,竟很快锁定了那个朝他射箭的金军士兵。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弓手,此刻正躲在楯车后面,从射击孔里露出半张脸,朝这边张望。
“哼。”顾应泰嘴角一扬,冷哼一声。随即抬起手中的刀,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两下。他那样子,仿佛就是在说:来啊。怕你啊。
对面的金兵当然看不见,也没心思注意顾应泰的神态动作。他只是默默地缩回去,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羽箭,搭在弓上,然后用力拉满,准备再次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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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应泰可以游刃有余。可最前线的明军士兵们,就没有他这么从容了。
他们虽然也着甲,但一般不会像顾应泰那样,一口气穿好几层。对于没有马骑的步兵来说,过多的装甲实在是太影响行动了。要是都像军官这样,往身上套个半人重的甲,恐怕还没有走到前线,就被自己的甲胄给累垮了。
而且他们距离金军更近。在五十余步的距离下,金军那些硬弓重箭,可是相当致命的。
“砰!”
前出的红旗炮组中,一个明军士兵从盾牌后面探出身,端起鸟铳,朝着金军的方向放了一枪。这一枪打得很急,根本没来得及瞄准。铅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个回响都没听见。
那士兵正要缩回盾后,重新装填。可就在这时,一支披箭“嗖”的一声从侧面飞来,正中了他的胸膛。
“啊——!”那士兵惨叫一声,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鸟铳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旁边,砸起一小片尘土。
“点火!!”
队官的咆哮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
“轰——!”被围在车组中间的佛郎机应声击发。
“咚!”炮弹斜斜地飞过去,擦着对面楯车的边缘,正中了一个举盾的金兵。
在这个距离下,原本还算厚实的步兵盾,已经不怎么管用了。即便是车载佛郎机这样的轻型野战炮,也能轻易将之洞穿。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