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呼后拥的金军步卒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楯车之间的间隙倾泻而出,一股接一股地撞进明军阵线。
战场正中央,一个一手执盾、一手握锤的金军士兵,踩着刚刚被火炮射倒的战友的身体,飞身一跃,直接扑向一个明军盾兵。
那盾兵双手举盾牌,双腿微微弯曲,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他已经做好了与敌人搏命的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然会这样冲过来!
“砰!”
两个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把那明军盾兵撞得向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仰面倒了下去。
“啊——!”
那盾兵惊叫一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盾牌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三尺之外!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个金兵就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金兵用左手的小盾压住他的胸口,右手的铁锤高高扬起。“去死吧!”
铁锤带着风声砸下来。
明军盾兵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臂骨应声而断。
“呃啊!”那士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金兵嘴角一拧,再次举起铁锤,准备彻底了结盾兵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喝啊——!”
一个手执朴刀的明军重步兵冲了上来。他双手高举那柄沉重的朴刀,奋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金兵暴露的后背劈了下去!
朴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金军士兵听见身后的风声,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死死地压住身下的明军,硬挺挺地吃了这一刀。
“哐——!”
刀刃砍在他背上的甲片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他背上的扎甲替他扛住了这一刀的锋芒。铁片没有被砍穿,只是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豁口。可朴刀本身的重量,还是透过那层铁皮,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呃——!”
那金军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一股剧烈的钝痛从他的后背蔓延开来,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地压着身下的明军。
朴刀手见一击不成,便瞄准那金兵的后脖颈,再次举起朴刀,打算直接把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喝啊——!”可那朴刀手刚举起刀,还没来得及劈下——
“嗖——!”
一支羽箭就从侧面飞了过来,击中了他的胸口!
“铛!”箭头砸在那朴刀肋间的甲片上,溅起一簇极速明灭的火星!
那朴刀手被这股冲击力带得一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可那一箭终究没能穿透他身上的厚甲,只是在他的甲片上留下一个深刻的凹痕。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肾上腺素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把他的痛觉神经彻底麻痹。他只是晃了晃,稳住身形,再次举起朴刀——
“铛——!”
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
刀锋没有劈中金兵的脖子,而是劈在了一面突然出现的小圆盾上。
那是另一个从缺口处冲进来的金军士兵!他举着盾,帮自己的袍泽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那金军士兵的手臂被巨力震得发麻,整条胳膊像过了电一样,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站立不稳。可他没有就此退去,而是借着这一仰的势头,猛地抡起另一只手的铁锤,朝那朴刀手的左腰横扫过去——
“砰!”
这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朴刀手的腰上!
“呃啊——!”那朴刀手痛呼一声,整个人为之一滞。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腰间的肋骨断了。每一次呼吸,断骨都在他体内摩擦,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朴刀手踉跄着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把身后几个躲闪不及的火铳手撞得东倒西歪。
明军阵线的一隅,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更多的金军从那道缺口涌进来!
他们从那两个金军士兵身边冲过,挥舞着刀枪剑戟,气势汹汹地扑向溃口后面的明军士兵!
“冲进去!杀光他们!”一时间,杀声震天!
“堵上去!给老子堵上去!”
一个队官模样的明军带着几个重步兵急急地冲了上来。他挥起朴刀,格住一柄刺向他的长枪,然后一脚踹在那金兵的小腹上,把他踢得连连后退。
“火铳手!”队官一边与金军搏杀,一边嘶声吼叫。“火铳手退到后面去复装射击!快!快!”
火铳手们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复装弹药。可是,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实在是太怕了。
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是刀剑相击的脆响,是垂死的惨叫。眼前是挥舞的刀枪,是四溅的鲜血,是狰狞的面孔。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的呛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快!快啊!”有人在喊。
可是没有人能快得起来。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有人把火药撒了一地,有人把铅弹掉进了土里,有人拿着通条却怎么也对不准铳口。
缺口那边,战况越来越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