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金军的鼓声犹如暴雨前的阵阵闷雷,滚过金军阵地,直直地撞进明军士兵的耳朵里。
“来了!”
达奇策猛地攥紧手中的开元弓,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对面。硝烟在渐起的风中翻卷。透过那层灰白色的薄幕,他看见,那些原本分散避弹的金军弓手,忽然集结起来,在楯车后约三十步的位置,结成了一道密集的弧线。
“备战!!”
达奇策的吼声尚未落地,前军各分营的军官们便已经同时嘶喊了起来:
“举盾!全体举盾!”
“刀盾手上前!保护火铳手!”
“车组人员蹲下!蹲下!”
吼声像涟漪一样在阵线上层层荡开。最前线的明军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盯着楯车之间的间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半刻钟。
或许更短。
明军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像一万只蝗虫同时振翅,又像狂风呼啸着穿过林梢。
“嗖嗖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瞬间,天暗了。
密密麻麻的羽箭遮蔽了惨白的太阳,在空中织成一片移动的黑幕,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进明军的阵地!
“笃笃笃笃笃——!”
“铛铛铛——!”
“噗!噗!噗!”
箭矢砸在盾牌上,砸在战车上,砸在士兵们的甲胄上,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有的箭矢穿透了盾牌单薄的木板,箭头从另一侧钻出来,带着木屑的碎末;有的箭矢砸在铁盔上,溅起一串火星,震得士兵们头晕眼花;还有的箭矢顺着甲片的缝隙钻进去,切开皮肉,钉进骨头——
“啊——!!”
“我中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严整的阵线,瞬间开始混乱起来。
一个年轻的火铳手冒险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想看看对面金军的情况,一支重箭便“嗖”的一声正中他的面门。箭头从他的左眼眶钻进去,穿透颅骨,从后脑勺炸出一个血窟窿。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便仰面倒了下去,手里的鸟铳“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身边的同伴惊恐地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一只挂在眼眶外面,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球。
“啊啊啊啊——!”那同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举盾!举盾!不要探头,千万不要探头!”
队官们的嗓子都喊劈了。他们在箭雨中奔走,像一头头被激怒的野兽,用最粗鄙的脏话和最凶狠的拳脚,把那些被吓傻的士兵按回盾牌后面。
“你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呢!举盾!”
“刀盾手!刀盾手的盾呢!举起来!举过头顶!”
“各自躲避,先不要管伤员!”
箭雨太密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军的弓手根本不给明军喘息的机会。他们分成三排,轮番上前,拉满硬弓,将一支支重箭抛向天空。那些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然后带着下坠的动能,砸进明军的阵地。
“往左!往左一点!那边有——”
一分营左侧,一个车组的队官正扯着嗓子指挥士兵调整盾牌的角度——
一支箭却从侧面飞来,正中了他的脖颈。
箭头从他颈侧钻进去,切开气管,割断血管,从另一侧穿出。鲜血“噗”的一声喷出来,溅了旁边士兵一脸。
那队官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伸手去捂脖子,可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倒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邱爷!邱爷中箭了!”
车组的士兵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那个刚才还在怒吼着把他们按回盾牌后面的人,就这么倒下了。倒在一滩越扩越大的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能发号施令了。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恐。
箭雨还在下。盾牌出现了缝隙。有人开始往后缩。
“邱爷!邱爷死了......邱爷死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
一声暴喝在混乱中炸响。
顾应泰策马冲到这个车组面前,他脸上溅着不知谁的血,眼睛里烧着熊熊的火。他扬起马鞭,照着那个最先往后缩的士兵就是一鞭子!
“啪!”
那士兵脸上立刻绽开一道血痕,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回去!都给老子滚回去!谁要是敢后退,老子现在就砍了他!”顾应泰抬起马鞭,指了指一个稍显镇定的老兵:“你现在就是这个车组的队官了,给我顶上去!这组里要是有一个人跑了,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是!”那老兵浑身一凛,连忙把那几个不停后缩的新兵又给拽了回来。
在顾应泰镇压下,这个车组又恢复了些许士气。他们在那队官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抬起盾牌,把那道缝隙重新堵上。
可就在这时——
“杀!!!”
震天的吼声从对面传来。
顾应泰猛地转过头,发现成片成片的金军已经从楯车后面杀出来了!
他们举着步兵盾,在盾牌的掩护下,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墙,朝着明军的阵线快速推进!那些盾牌又高又厚,把持盾的士兵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排排在盾牌上方攒动的铁盔。盾牌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天上的箭雨也没有停。
那些弓手依然在轮番射击,把箭矢抛向明军的阵地,压制着明军的火器手,不让他们抬头瞄准!
“冲阵了!贼兵冲阵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顾应泰的脑海。
他一把拨转马头,朝着自己的旗鼓手嘶吼:“敲锣!敲锣!命令他们开火!”
“铛——!”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响,瞬间就传遍了整条明军阵线!
“开火!”
“开火!!”
千总、把总、队总,各级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点火!”
最前沿的炮手们听见命令,赶忙用铁杆挑起火绳,将那阴燃的一端凑近佛郎机炮的火门——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