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急速燃烧,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紧接着——
“轰——!”
“轰——!!”
“轰——!!!”
近二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炽烈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浓重的硝烟瞬间升腾起来,将前沿阵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云雾中!大小各异的铅弹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出炮膛,朝着冲阵的金军横扫过去!
与此同时——
“砰砰砰!”
鸟铳手们也从盾牌后面探出身,拨动扳机!三眼铳手们平端火铳,点燃引线!火绳枪、鸟铳、三眼铳,各式火器交相轰鸣,密集的铅弹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咚!”
一枚独弹正中一个金军盾兵的步兵盾。
那面包裹着牛皮的木盾应声而裂!盾面被击穿一个碗大的窟窿,铅弹带着余势砸在那盾兵的胸口!他胸前的铁甲瞬间凹陷下去,肋骨“咔嚓”一声断裂,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烈马撞了一般,向后飞出三尺,“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噗——!”
一门装载散弹的佛郎机喷出火舌。
上百颗细小的铅丸如渔网般,朝着迎面冲来的金军罩了过去!几个并排冲锋的金军士兵同时中弹!一个金兵被成片的弹丸击中面门,整张脸瞬间血肉模糊;一个被弹幕扫中大腿,登时丧失了前进的动力,惨叫着扑倒在地;还有一个被击中腹部,铅丸穿透甲胄,钻进腹腔。他捂着肚子,瞪大眼睛,鲜血和秽物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呃啊——!”
“冲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但他们身后的金军还在往前冲。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满地流淌的鲜血,踩着那些还在惨叫挣扎的伤兵,继续向前冲锋。
“冲过去!冲过去!”一个金军百夫长挥舞着手中的刀,嘶声吼道,“只要冲到他们面前!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
“杀——!!”
他身边的金军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跟着他继续向前冲。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
那个挥舞着刀的百夫长,被一发独弹正中胸口。鸡蛋大小的铅弹先后击穿了护心镜和甲胄,击碎他的胸骨,钻进他的胸腔,把他的心脏搅成了一团烂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察巴海!察巴海被击中了!”跟着那百夫长冲锋的金兵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手,却差点被他给带倒。
“不要管他,继续冲!”身后有人推了那金兵一把,“不想死的,就趁着那些明军装药的间隙冲上去!冲上去咱们就赢了!”
是的,佛郎机虽然可以速射,但打完子铳里的预装弹药之后,复装是需要时间的。而金军的冲锋,不会给明军这个时间。
那些装载散弹的火炮,很快打空了所有子铳。炮手们手忙脚乱地从弹药箱里取出袋装的火药,想要填进还在发热的子铳,但金军已经冲得太近了。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开火,开火!”顾应泰的嗓子已经完全劈了,但他还在吼嘶吼。
“砰!砰!砰!”
最后的火铳手从盾牌后面探出身来,朝着近在咫尺的金军扣动了扳机。
铅子呼啸着飞出枪膛,击中一些没有盾牌掩护的金军士兵。但这已经挡不住金军了。
转眼间,那些没有被火器扫倒的金军士兵,便踩着伤员和同伴的尸体杀到了明军阵前。
“杀——!”
一个身材魁梧的金军巴牙喇,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骨朵,狂吼着朝一个举盾的明军砸了下去。
那盾兵慌忙举盾格挡。
“咚——!”
骨朵正面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盾牌手的虎口瞬间迸裂,盾牌随之脱手飞出。“不要......”他还来不及反应,那柄骨朵就再次砸了下来,正中了他的头顶。
“噗!”
那盾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啊——”
“顶住!顶住!”
阵线开始动摇。
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看着近在咫尺的敌人,看着挥舞的刀枪,看着四散飞溅的鲜血,整个人都懵了。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甚至瘫坐在地,尿了裤子。
就在这时——
“嗖——!”
一支重箭破空而来。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弥漫的硝烟,直直地朝一个目标飞去。
那个目标是正在疯狂砍杀的金军巴牙喇。
那巴牙喇刚刚砸碎第三个明军士兵的脑袋,正举起骨朵,准备砸向第四个人。他的身上披着三重铁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他看来,明军刀箭斧钺就和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但是,他错了。
“噗!”
四棱锥形的破甲重箭,带着一阵窸窣的风啸,正面击中了他大开的左胸。
巨大的动能轻易地击穿了他外罩的扎甲,突破了内里的锁子甲,并最终撕开了贴身的棉甲,透入他的胸膛。
箭镞剥开他的皮肤,撕开他的肌肉,擦着他的肋骨,最终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一瞬间,那巴牙喇的动作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支插在胸口的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直入灵魂的“嗡嗡”声。鲜血从他的胸口狂涌而出,很快便在地上泼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那巴牙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可是穿着三重铁甲啊。怎么可能会被一支箭射死?
但他没有时间想明白了。
那巴牙喇伸出手,想去拔那支箭,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想要喊叫,但在一阵努力之后,却只是喷出一口血沫。
他只能感觉到,胸口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缓缓地带走他的魂魄。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他的双腿开始发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砰!”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中间,溅起一小撮黄尘。
周围的几个金军士兵惊讶地看着那倒下的巴牙喇,脚步为之一滞。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太久,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顶着他们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