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四分营的江把总国文。”那亲随主动解释道。
听见这个人名,李如柏才模糊地想起了一张脸——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说话瓮声瓮气的,比起带兵的更像个庄稼汉。
他点点头,又问:“右部两个分营的伤亡情况如何?还能否继续作战?”
“这......”那亲随当然不知道,只能一脸尴尬地摇头。
“算了。”李如柏也不苛责他,向后一摆手,“你去吧。”
那亲随忙不迭地告辞,接着便迈开大步,追着那副担架去了。
李如柏翻身上马,在马上坐稳,随即低喝一声:“来人!”
几个在他身边候命的塘骑立刻凑上来,抱拳拱手:“镇帅!”
“你,”李如柏望向最靠近自己的那个塘骑:“立刻去前面找达奇策。把前军的情况问清楚,报上来。另外告诉他,敌人虽然退了,但还有相当规模的生力军没动。要他务必尽快重整防线,以防敌生力军乘机突入。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去吧。”李如柏一摆手。
“是!”那塘骑一挥缰绳,战马长嘶一声,风也似的跑开了。
“你去左翼,找沈世魁。”李如柏又望向另一个塘骑,“把左翼的伤亡情况问清楚,报上来。”说完这句,他也不等那塘骑回话,便望向了第三个塘骑:“你去右翼,找倪国柱。把右翼的伤亡情况问清楚,报上来。”
“是!”两个塘骑几乎同时领命,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向着左右转马。
马蹄交替错落,在渐沉的日轮下,踏起一股烟尘。两骑还没跑远,就有几个塘骑逆着阳光,朝着“李”字将旗飞驰而来。
不多时,他们便卷到了旗下。
“镇帅!”为首的塘骑勒缰驻马,抱拳拱手。
李如柏偏过头,看了塘骑背后的认旗一眼:“是达奇策派你们来的?”
“是。”为首的塘骑点头。
“他还好吗?”李如柏收回视线,朝“达”字将旗所在的位置扬了一下脑袋,“我之前看他的将旗动了,是参加战斗了吗?”
“是。”那塘骑点头说,“将军亲自带队去给侄少爷解围了。”
“他还好吗?受伤了吗?”
“没有。”那塘骑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将军没有受伤。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神勇。别说受伤,那些鞑子就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李如柏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神勇也得小心。当年我大哥也是一杆神枪无敌……”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摇了摇头,敛去笑容。
“他派你们过来,是要说伤亡的事情吧?”李如柏转而问。
“是。”那塘骑点头。
“说吧。”李如柏严肃起来,“前军伤亡多少?”
那塘骑思索片刻,沉声禀报:“左部一二分营,重伤加死亡,一百八十七人。”
“中部三分营,重伤加死亡,五十二人。”
“右部四五分营,重伤加死亡,二百零六人。”
“四阵骑兵及参将旗下,重伤加死亡,六十一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
“合计,五百零六人。”
五百零六人......
李如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达奇策麾下前军,加上那四个骑兵方阵,总共也就不到四千人。五百零六人,这差不多就是一成半了。要知道,从金军反攻,到金军撤兵,两军的接触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个多时辰。这么点时间,损失这么多人,不可谓不惨重。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前军还能不能战?”
那塘骑答道:“将军的意思是,各分营都在尽力协调人手,恢复建制,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摆好阵型。不过总的来说,前军的情况是防守有余,进攻无力。如果敌人来攻,或许可以抵挡一二。但要他们在这时候主动进攻,就不太可能了。”
“好吧,好吧......”李如柏略一颔首,“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那塘骑执缰抱拳,告辞离开。
李如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中军官徐大勋驱马来到李如柏的身边,低声问道:“镇帅。既然前军打不动了,那要不要派人回营,把留守人马调出来替换前军?”
李如柏并没有思索太久,便摇了头:“算了,今天本来也是试探,现在打成这个样子,已经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没必要再强逞一时之能。而且,他们留在城后筑营,就算强拉上来,也算不得什么生力军。”
“那要撤吗?”徐大勋又问。
“也不必撤得这么急。再陪何和礼耗一阵也不迟。”
“那他万一攻上来呢。”徐大勋颇有些担忧地说。“如果情报不错的话,何和礼手上至少还有三千兵马!”
“要攻刚才他就攻了。”李如柏抬起头,望向那面了无生气的游龙大纛,脸上没有任何喜怒,“他不敢的。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