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簇在晚风中飘舞摇曳的火把，出现在了亲兵们的面前。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来人的脸。为首的人，是一脸疲态却又异常亢奋的中军千总徐大勋。他举着火把，快步走到拒马边缘，对那些警戒的亲兵们说：“别紧张，是我。”
“徐中军？”亲兵们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于是稍稍放松了戒备。
“没错，是我！”徐大勋把住拒马的横梁，重重地摇了几下。“我要进去面见镇帅！快把拒马移开。”
为首的亲兵队总笑着望向他，却没有立刻叫人把拒马移开，而是说：“徐总爷，这么晚了，您有事儿啊？”
“啧！你不是废话吗！”徐大勋不耐烦地挥手道：“要是没事我来这儿干什么？闲得睡不着吗？赶紧的，让我进去！”
“可镇帅他老才刚睡下……”亲兵队总讪讪地笑了笑，朝大帐的方向努了努嘴：“他那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还是明天说吧。”
“就是十万火急的事！也没法等到明天！”徐大勋一下子把眼睛瞪大了，声音也高了八度：“赶紧搬开让我进去！”
“总爷，到底什么事啊？”亲兵队总四下望了一圈，却只听见一片寂静。“这也没听见警铃啊。就连个哨声都没有。”
“什么事你之后会知道的。”徐大勋把眼一瞪，“现在给我让开！我要见镇帅！”
亲兵队总还是不放他进去，但到底也往后退了一步，提议道：“这样吧，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让我先去触一触镇帅的霉头？”
“哎呀！真是的......”徐大勋烦躁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去吧，去吧！你赶紧去吧！就说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请他一定要见我！一定要见我！”
“好！您稍等！”亲兵队总应了一声，转头就走。
亲兵队总快步走到大帐前。帐帘低垂，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如雷的鼾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撩开帐帘。海涛般的鼾声立时扑面而来，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颤。
亲兵队总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甲胄，避免甲片碰撞摩擦发出声响，同时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向屏风后头的矮榻。
那队总刚走过屏风，如雷的鼾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双沉冷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镇……镇帅……”亲兵队总被那双眼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干什么？”李如柏哑着声音，眼里隐隐闪着不悦的火光，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猛兽。
亲兵队总心头一凛，急忙道：“镇帅！徐中军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对您说！”
“十万火急的事情……”李如柏翻身坐起，沉声道：“点灯。叫他进来。”
“是！”亲兵队总心头一松，连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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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拒马移开！请徐总爷进来！”亲兵队总撩帘出帐，大声吩咐那些守在围篱入口的亲兵，接着又招呼其他人去大帐里点灯。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合力抬起沉重的拒马，挪到一边。另有两个亲兵快步跑进大帐，点亮了里面的几盏油灯。昏黄的火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影。
那队总也回到了徐大勋的面前：“徐总爷，让您久等了。”
“嗯……”徐大勋把眼一撇，鼻腔里滚出一股略带倦意的气。接着，他转过身，望向那两个穿着平民服饰的年轻人：“跟上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兴奋地迈出步子。可他们还没走出几步，那队总却忽然拦了过来。
“徐总爷。”他望着徐大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您还要带他们进去啊？”
“不然呢？”徐大勋也是半夜被人吵醒的，心里本就不爽，这会儿被人一拦再拦，就更是不耐烦了。“十万火急的军情就是他们带来的！不带他们进去，我怎么说得清楚？”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徐大勋的火气终于按不住了，“赶紧给我让开！有必要这么防着吗？我是外人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问一句。”那亲兵队总连忙赔笑，随即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上来。”徐大勋稍敛怒容，大踏步地穿过拒马。
那两个穿着平民服饰的人连忙缩着脖子、按着帽子，跟了上去。
“去。”那队总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在那两人跟着进来之后，他立刻就用眼神示意两个全副武装的亲兵跟上去。他倒不是怀疑徐大勋的忠诚，而是怕徐大勋被奸细给骗了。
两个亲兵会意颔首，按着刀柄跟了上去。
徐大勋来到中军帐前的时候，厚重的帐帘已经被人给撩起来挂在一旁了，笔直的光线由是左右化开，在地面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徐大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杵在门口，低低地唤了一声：“镇帅。”
片刻的沉默后，李如柏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身上只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素白中衣，系在腰上的白袴还带着睡觉时压出的褶皱。
他驼着背走到屏风前的长案后坐下，朝徐大勋勾了勾手。
徐大勋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作揖行礼：“镇帅。”
“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说。”李如柏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徐大勋不敢怠慢，当即开门见山道：“镇帅！刘兴祚派人过来联络，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在贼营中纵火煽乱的准备，希望咱们能派兵支持，与他们里应外合，夜袭贼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