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肏!”刘兴仁低骂一声。“这他娘也死得太窝囊了吧!”
“谁说不是呢......”那点子附和着叹了口气。
“他死在哪儿啊?尸体呢?”刘兴仁瞪着眼睛问道。
那点子转身望了一眼正熊熊燃烧的左军营,又叹了口气:“这会儿尸体应该已经烧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刘兴仁瞪了他一眼,“就算不搭手相救,好歹把尸体带出来吧!”
“我们也想啊!”那点子缩了一下脖子,委屈道:“可那周围到处都是上了头的朝鲜人,我们要是去抢尸体,这会儿怕不是要跟着躺在那儿!”
“肏。”刘兴仁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看来只能给他弄个衣冠冢了。”
“七爷。”马聪插话道,“死人的后事之后再说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刘兴仁抬起头,遥遥地望向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影。熊熊的火光映在那人的身上,把他轮廓照得格外醒目。
“老马,”刘兴仁伸出手,指了指那个人影:“你能把那个在马上挥刀的射下来吗?”
马聪眯着眼睛,简单地测了一下距离,摇了摇头。“不能。这都超过一百五十步了。箭射过去,就算够得着也没有准头。”
“那咱们走近些?”刘兴仁提议道。
“别!”那个年轻的点子连忙劝道,“七爷,千万别!对面全副武装,高度警惕。一露头就是攒射,连自己都杀。而且前面那片连个掩体都没有,直直地走上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刘兴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要怎么办?”
马聪忽然开口:“干脆撤吧!”
“撤?”刘兴仁望向他。
马聪重重地点了点头:“七爷,您看这架势,中军那边起码派了上千人过来。咱们就是把那些朝鲜俘虏全推上去,也不可能撼得动他们。而且咱们之前的计划,不就是冲击左军营,迫使中军过来支援吗?现在他们来了,咱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是啊,七爷。能拖住已经很不错了。”那个年轻的点子也在这时搭腔道,“您不会真指望这帮子暴民能连带着把中军的精锐也给冲垮吧?”
“我有那么傻吗?”刘兴仁不悦地瞪了那点子一眼。
“呵呵......”那点子讪讪地笑了笑。
“咱们往哪儿撤啊?”刘兴仁又望向马聪:“那些俘虏冲出来的时候,可是连带着把咱们的寨子也一并烧了的。”
“要不……”马聪想了想,“换上衣服,去找四爷?”
“你的意思是,”刘兴仁眼睛一亮,“去中军那边帮着放火?”
“没错。”马聪点点头,“中军走了。四爷他们那边应该也要动了。咱们过去会合,该杀人杀人,该放火放火。到时候明军乘势杀进来,咱们也好就地归降。”
刘兴仁沉吟片刻,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他转过头,对那个年轻的点子说:“应魁,赶紧去把咱们的人都聚集起来!”
“是!”那年轻的点子应了一声,转头又挤进了人群。
————————
与此同时,龟城阵地外围的一座小山坡上。
亲自带兵压阵的总兵官李如柏,正一脸沉郁地望着远处的战场。他的身后,数十名亲兵手持火炬,跨马肃立,火光映在他们身上,照出一片肃杀之气。
山坡下,明军的阵列缓缓推进。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像一条正在流动的火河。更远处,金军前锋营附近,无数光影来回晃动,像一群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厮杀。
在鄂博惠部投入战场之后,方承勋也带着李如柏调给他的步兵加入了战场。明金双方近一万人马,此刻就如一锅煮开了的米粥那样,彻底混在了一起。遥遥望去,根本看不清有哪些旗号在其中穿插,只知道有无数的火炬在不断地碰撞、交融、熄灭。
“小子。这前面焦灼成这个样子,”李如柏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说法啊?”
“镇帅……”刘兴治浑身一震,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镶红旗本就精锐,前军和中军更是军中翘楚,您老昨天刚与他们交过手,应该知道才是。”
“我当然知道他们精锐。”李如柏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他,“可我们这会儿过来,也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和这些精锐硬碰硬吧?”
刘兴治脸上的笑容一僵:“战场瞬息万变,我们兄弟也只能尽可能地按计划行事,没法保证战局如预料的那样发展。”
事实上,眼前的战况并不十分出乎刘兴治的预料。说到底,昨天在前线被打残的,也就只有正面冲击炮兵阵线的左右两军。多济理的前军还有何和礼的中军,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战力。尤其是何和礼的中军,几乎没有动过,完全就是一支生力军。拿出一半出来支援前军,便足以像现在这样稳住阵脚。
但这番变化他虽然想得明白,却也是不敢对明军说的。不然明军顾虑太多,兴许就不会发兵与他们做这一场了。
“瞬息万变,哼......”李如柏冷笑一声,“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一鼓破军。现在开始把话往回收啦?”
刘兴治只能强辩道:“小人哪里敢……这本来就是应有之义嘛。若是事事如料,那不成武侯在世了?而且哪怕是武侯,也有错用马谡、痛失街亭的时候啊。”
“你是自比马谡?哼哼......”李如柏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好笑的表情。“小子,你可知道马谡最后的下场?”
“不是……我……这……”刘兴治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一番,但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根本绕不出话来。
“呵呵呵呵……”李如柏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刘兴治心里发毛。
“你怕了?”李如柏伸出手,在刘兴治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刘兴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李如柏对视。
“怕了好啊。怕了,才说明你们是真心的。”李如柏收回目光,遥遥地望向金营后方那片映亮了半边天空的火焰,大喊一声:“来人!”
刘兴治浑身一震,一脸惊恐地望向李如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几个手持火把的塘骑当即策马上前,躬身待命:“镇帅!”
“去找达奇策,让他立刻带上所部兵马,向敌营发起进攻!”李如柏头也不回地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