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去那边!等我号令,一起点火!”
中军大营深处,藏匿在一片阴影中的刘兴梁,正向手下的最后一批人布置任务。那几个人连连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火把,便猫着腰消失在了黑暗中。
刘兴梁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通向前锋营的那条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兴梁心下一凛,循声望去,整个人像弓一样绷紧起来。但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
“四爷!”一个身材矮小的斥候弓着腰杆,一路小跑到刘兴梁的身边,压着声音说:“探清楚了!鄂博惠部已经被调去前线支援前军了!现在整个中军大营,就只有何和礼的大帐周围还有成规模的甲士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饶是一向木讷的刘兴梁,此刻也忍不住兴奋地低呼起来。
他四下环顾,很想再派些人去鄂博惠部那边放火。可这会儿,他几乎已经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只剩下三四个人还眼巴巴地跟在他的身边。
刘兴梁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呼”的一下吹燃。微弱的星星之火跃动起来,照亮了他那张交织着兴奋与忐忑的脸。
“火。”刘兴梁伸出右手,旁边的一个亲信立刻递来了一支浸满松油的火把。
刘兴梁接过火把,正要把火折子凑上去,那个刚回来不久的斥候却忽然警觉起来,望着他们来的方向,急声说道:“四爷!有人过来了!”
刘兴梁悚然一震,连忙扔下火把,一把盖灭火折子,并从腰间抽出随身的战刀。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拿出武器,警惕地望着那个方向。
“快,躲起来!”刘兴梁一挥手,带着几个人跑到一顶帐篷后面,探出脑袋,小心地观察。
火光在远处跳动,把那条路照得忽明忽暗。一队人影正从那个方向走来,脚步声杂乱,人数不少。
刘兴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里也沁出了汗。
“四爷。”偷瞄了一阵后,那个斥候忽然小声说,“好像是自己人。”
刘兴梁压着声音摇头:“不对。四哥负责攻击守卫释放俘虏,三哥要去粮仓那边制造混乱,老七要煽动俘虏冲击左军。只我们这一支来中军这边放火,哪里还有什么自己人?”
“但他们的手臂上都绑着红布啊。”那个斥候说。
刘兴梁凝神望去。借着大火给夜空染上的天光,他很快便确定那些人影的手臂上,确实都绑着醒目的红布。
刘兴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便猜到,来人有可能是从左军营那边过来的刘兴仁等人。可眼下的情景,又让他不敢轻易暴露自己,与他们相认。
与此同时,刘兴仁等人也是满心焦急。
正如吴元兴所说的那样,这一片全都空了。目之所及,全是黑漆漆的帐篷和空荡荡的过道。别说执勤巡逻的金兵,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可他们越往深里走,心里就越紧张。生怕什么地方突然钻出一队金兵,更怕多禄萨吉部忽然折返回来,把他们堵在营地里。更加矛盾的是,就在心下惴惴、生怕见人的时候,他们又期待着尽快找到刘兴梁,与之会合。
一行人就这么怀着满心的不安,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营里四下游荡。
“老七!是你们吗?”不远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唤!
刘兴仁悚然一惊,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不过下一刻,他就辨出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四哥!是我!是我!”刘兴仁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开了。一股巨大的兴奋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淹没。
刘兴梁从阴影里现身,快步朝刘兴仁走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从藏身处钻出来,迎向那群人。
“老七!”刘兴梁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刘兴仁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怎么来了?”
刘兴仁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紧张和兴奋:“多禄萨吉的兵已经抵达左军营开始镇压了!我们留在那儿也没什么用了,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
“正好!正好!”刘兴梁展颜一笑,转头指向同样空无一人的鄂博惠部。“鄂博惠部被何和礼调去前线支援前军了!你们就去那边点火!咱们兄弟一起把整个中军营都给他烧了!”
刘兴仁眼神一亮:“鄂博惠部也被调走了?!”
“没错!”那个斥候凑上来,插话说,“我刚从那边过来。现在整个大营几乎全空了!好些瞭望塔上都没人,就只有何和礼的中军大帐附近还有甲士戍守!”
刘兴仁的眼睛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咱们要不直接冲去大帐,把何和礼抓起来吧!”
“抓何和礼?”刘兴梁一怔。
“是啊!”刘兴仁用力点头,越说越兴奋,“四哥,咱们要是能把何和礼抓起来献给皇上,说不定直接就当将军了!”
“别!咱们就依计行事,不要节外生枝!”刘兴梁的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何和礼大帐下的那些人,全都是最精锐的巴牙喇!咱们这点人跟他们硬碰,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也是……”刘兴仁悻悻地点了点头:“那四哥,你给我们几支火把,我们这就过去。”
刘兴梁点点头,弯腰捡起那根被他扔在地上的松明火把,递给刘兴仁。随即又吩咐身边的其他人把多余的火把都拿了出来。
“你们过去之后,先不要动。”刘兴梁叮嘱道,“等我们这边先点火,你们再放火。”
“好。”刘兴仁接过火把,分发给手下的人。分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了摸,又抬起头望向刘兴梁:“四哥,我们身上没有引火的折子……”
刘兴梁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火折子,递给他:“就这一支多的了,你小心点用。”
“放心!”刘兴仁接过火折子,打开盖子看了看,确定里面确实有阴燃的火光,便盖好盖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老崔,”刘兴梁转头对那个矮小精干的斥候说,“你去给他们带路。”
“是。”那斥候颔首应是,随即走到刘兴仁身边,等他动身。
“四哥,我们这就走了。”刘兴仁最后望了刘兴梁一眼。
“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刘兴梁郑重地叮嘱道:“千万不要一时脑热,节外生枝!”
“你就放心吧!”刘兴仁摇头一笑,很快便带着众人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