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周围还在勉力支撑的金兵,看见有人开始逃跑,也纷纷跟着转身,生怕落在人后,被明军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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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们在黑暗中一路逃窜,竟一口气从阵前跑到了阵后。也得亏天色墨黑,否则就他们这一溃,还不知道要带崩多少人的士气。
忽然,黑暗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打着火把的金军骑兵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站住!都给我站住!”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金军驱马上来,一刀砍在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溃兵身上。只见刀光一顿,一颗惊恐的头颅便被血泉冲上了半空。
其他的溃兵被这一刀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那里。
鄂博惠跨马出阵,冷冷地望着那些溃兵,沉声问道:“你们是哪个牛录的?长官在哪儿!”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没一个敢出来回话。
鄂博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没能找到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只能将视线投向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兵身上。
“你叫什么?”鄂博惠用马鞭指了指他。
那金兵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巴图,奴才叫……叫巴图……”
“巴图!很好!”鄂博惠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些人的长官了。我要你立刻把他们收拢起来,重新列阵,回去继续作战!”
巴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鄂博惠,他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鄂博惠的眼神瞪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听见了吗?”鄂博惠喝问道。
“听……听见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巴图只得转过身,朝那些同样愣在原地的溃兵喊道:“过来!都过来!”
溃兵面面相觑,脸上显出明显的犹豫与畏缩,却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们纷纷聚拢过来,在巴图身边站好。
鄂博惠盯着他们,见他们重新列好阵形,便挥了挥手:“去吧。再坚持一会儿,坚持到天亮就可以撤了。”
那些溃兵在巴图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地往战场的方向走。
可就在这时,金军阵后,那片本就异常明亮的夜空,忽然大亮了起来!
除了那些正在厮杀,无暇他顾的人,战场上所有的士兵,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望向那片骤然明亮的天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明军的士气陡然暴涨。那些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朝对阵的金军疯狂地扑去。
而金军那边的士气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
完了,全完了。中军营也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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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济理气喘吁吁地跨在马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尊快要散架的木偶。
他的身上挂着两支箭。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肋。箭杆还插在肉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每动一下都是一阵钻心的痛。好在箭头没有穿透他的身躯,只是轻轻地嵌在肉里,暂时要不了他的命。
多济理手里的战刀已经满是豁口,刀刃上卷了好几处,像是被野兽啃过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用这把刀砍死下一个敌人,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换一把了。
恍惚之际,一个亲随忽然冲到他的身边,一脸惊恐地抬起手,指向他的身后,声音颤抖地如同见了鬼一样:“主子!您看!营里好像又起火了。”
多济理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光冲天而起,像无数条狂舞的红色巨蟒在夜空中扭动,浓烟滚滚升天,宛如一根根巨大的黑色柱子,在支撑着苍穹。烟雾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凝固的血。
“额真!”一个亲随策马冲到他身边,满脸惊恐地喊道:“明军冲上来了!前线快坚持不住了!”
多济理没有反应。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跨在马上,一动不动。
“额真!”又一个亲随冲了过来,指着鄂博惠部的方向嘶声大喊,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鄂博惠部崩溃了!咱们也撤吧!”
多济理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听不见战场上的喊杀,听不见周围亲随的呼喊,听不见风声、火声、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片火光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仿佛要把他的脑子都烧掉。
周围的亲随一下子急了。如今大势已去,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也不想再在战场上等死了。可是,他们又不愿丢下多济理擅自逃跑。
亲随们急剧地交换着目光,就在有人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把多济理强行带走的时候,多济理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