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彻底崩溃了。充耳都是惨叫声、哭嚎声,还有马蹄声。
明军骑兵在溃散的金军步兵中穿梭疾驰,左冲右突,见人就杀。
在阵线崩解的时候,那些平日里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女真战士,此刻也和惊恐的幼童没什么两样。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被追上砍翻,有的被撞倒踩踏,有的干脆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竟然还有一支金军没有溃散。
鄂博惠跨在马上,孤傲地望着前方那片沸腾的战场。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百多名满脸死志的巴牙喇,这是他最后的精锐,也是金军阵中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部队。
“前进!”鄂博惠向前挥刀,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支小小的队伍开始动了。他们逆着溃散的人潮,一步一步地朝战场中心推进。迎面溃逃的金兵被他们的气势所慑,即使不临场加入,也纷纷避退,给他们让开道路。
那些零散的明军看见这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冲过来,也没有傻乎乎地上去送死。他们要么拨马绕开,继续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要么远远地吊在旁边,等着更多的人围上来。
这一百余骑,在漫山遍野的溃兵与追兵中逆流而上,就像一块礁石,硬生生地劈开了汹涌的潮水,也吸引了明军主力的注意。
“叔父!您看那边!”达元祯喘着粗气,用刀尖遥遥指向那团正在逆势前进的黑影。“那边还有一团没被打散的!”
达奇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忽然咧嘴一笑:“他娘的,这么找死,肯定有条大鱼在里面!”
“那咱们现在去干掉他们吧!”达元祯跃跃欲试,仿佛不知疲倦。
“好啊!”达奇策一抖枪杆,将满缨的鲜血抖落在地,随即大喊一声,“集合!”
跟在他身边的十几个亲随听见喊声,当即随声呼喝:“中军旗下!随旗收拢!”
散落在周围的明军骑兵听见这声招呼,立刻停止了无序的追杀,纷纷朝达奇策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很快就在他的身后结成了一股蓄势待发的洪流。
与此同时,分散在战场其他角落的毛文龙、方承勋,乃至沈世魁、倪国柱部也看见了那团正在逆势前进的敌军。
“冲啊——!”
达奇策抬起长枪,正要高呼冲锋,旁边却先有一个几近嘶哑的呼声传了过来。
达奇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另一队骑兵已经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冲天的火光泼洒到那些人的身上,率先照出了毛文龙那张紧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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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一手持枪,一手控缰,整个人几乎贴在马上。他的身后,百余骑紧紧跟随,在奔涌中迅速变换出一道前锋尖锐,两翼略厚的箭矢阵型。
“锋矢阵!”鄂博惠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的笑。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战刀,冲着那支朝自己疾驰而来的骑兵喊道:“勇士们!跟我——杀!”
“杀——!”一百余名巴牙喇齐声怒吼,同时催动战马,迎着毛文龙的锋锐发起了冲锋!
“轰——!”两股骑兵就像两道汹涌的潮水,在漫山遍野的溃兵与追兵中轰然相撞!
毛文龙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取鄂博惠的心窝!鄂博惠侧身一闪,枪尖贴着他的肋下刺空,他顺势挥刀,朝毛文龙的脖颈砍去!
毛文龙猛地一仰,刀锋贴着他的头盔掠过,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中,毛文龙回手一枪,枪杆横扫,砸向鄂博惠的腰肋!
鄂博惠收刀格挡,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两人错马而过,瞬间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毛文龙勒马回身,心脏狂跳不止。
鄂博惠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刀,刀刃上已经崩出了一个豁口。他抬起头,望向毛文龙,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再来!”鄂博惠一夹马腹,再次朝毛文龙冲去!
毛文龙毫不畏惧,挺枪迎上,直刺鄂博惠的面门!鄂博惠挥刀格开,顺势欺身而上,一刀劈向毛文龙的肩膀!毛文龙侧身闪避,枪杆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弧线,反刺鄂博惠的后背!
鄂博惠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竟准确无误地磕开了这一枪!
两人再次错马而过,又拉开了距离。
这一次,毛文龙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血痕,这是刚才那一刀擦过时留下的。虽然不深,却在汩汩地往外渗血。
“爹!”毛承禄一刀逼退纠缠他的金骑,策马冲了过来,“您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毛文龙微微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鄂博惠,“你去帮别人,此人我来对付!”
毛承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马冲向别处。
鄂博惠也在看着毛文龙。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已经有些乱了。刚才那两轮交锋,他尽管没有受伤,却几乎用尽了全力,但也只在毛文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再来!”一声怒吼之后,两人再次战在了一起。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留手。枪来刀往,每一击都是拼尽全力!可两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对方的招式刚一使出,便能立刻做出应对。毛文龙的枪尖几次刺到鄂博惠的身前,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鄂博惠的刀锋也几度擦过毛文龙的要害,却总是差了那么半寸!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余招,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与此同时,两人身边的亲随也厮杀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人喊马嘶。毛承禄以一敌二,竟也不落下风;鄂博惠的几个巴牙喇更是悍不畏死,即使身上中了数刀,也仍死死地缠住对手!
就在两团人马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奔着杀了进来。
达奇策一马当先,带着百余名亲随,如烧红的尖刀一般,狠狠地捅进了鄂博惠部本就单薄的侧翼!
最外围的几个巴牙喇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着从马上跌落!后面的明军骑兵蜂拥而入,瞬间便将鄂博惠勉强维持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叔父!毛将军在那边!”达元祯一眼便看见了正与毛文龙缠斗的鄂博惠,兴奋地大喊。
“好!”达奇策顺势望去,咧嘴一笑:“先解决这几个挡路的!”
话音刚落,一个金骑便挥刀朝他扑来!
达奇策不闪不避,挺枪直刺!那金骑侧身一闪,挥刀砍向他的马颈!达奇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地踏在那金骑的马头上!
“嘶——!”那金骑的战马惨嘶一声,猛地往旁边一歪,竟把主人甩了下来!
那金骑反应极快,落地的一瞬间便翻身跃起,挥刀朝达奇策的小腿砍去!达奇策枪杆一抖,枪尖朝下,直直地刺向他的面门!
那金骑不得不收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达奇策趁势收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猛地往前一冲,直直地撞向那金骑!那金骑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达奇策策马跟上,一枪刺下!
枪尖瞬间穿透那金骑的胸膛,深深地没入泥土之中!
那金骑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只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毛振南!”达奇策扬手拔枪,转头又朝着毛文龙的方向冲去。“我来助你!”
与此同时,又有两支人马从不同的方向杀入战团!
沈世魁和倪国柱各带所部骑兵,一左一右,如同两把铁钳,狠狠地夹向鄂博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