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胜了!明军胜了!”战场外围的缓坡上,刘兴贤兴奋得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刘兴治也很激动,但他却没有像刘兴贤那样咋咋呼呼地欢呼,只是静静地跨在马上,酝着笑意,像一个出色的完成了功课的学生那样,一脸期待地望着身边的李如柏。
李如柏当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吝惜赞赏。他转过头,抬起手,在刘兴治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笑着说:“看来你们兄弟不是马谡,而是王平啊。”
刘兴治眼神一亮。
王平,蜀汉大将,原在曹操麾下,后归降刘备。街亭之战时,他多次劝谏马谡,马谡不听,终致大败。而王平率领的一千余人,却能在溃败中鸣鼓自持,令敌军疑有伏兵,不敢进逼,得以保全而还。
李如柏用这个典故,很显然是在夸赞他们。
不过,刘兴治却没有自鸣得意,反而垂下头去,微微欠身,摆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说:“镇帅过誉了。若非镇帅识人用人,善于纳谏,也不会采纳我们兄弟的险计,果断发兵袭营。若非天兵神勇无敌,即便我们在后面放火煽乱,也很难击溃金军,大获全胜!所以,今日之胜,功劳当归于镇帅、归于诸位将军,而苦劳则当归于朝廷官兵!我们兄弟不过是稍占人和,阴行险计而已。”
李如柏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这口气就像是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啊!简直比我还要老成。”
“哪里哪里,镇帅真是折煞小人。”刘兴治连忙摆手:“小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啊,好啊!”李如柏心情大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才干,不自矜,是干大事的!”
刘兴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们放心,我李如柏绝不食言。”李如柏把着刘兴治的肩膀,侧头看了刘兴贤一眼,“你们的功劳也不会被埋没!等打扫完战场,我立刻就给兵部去文,为你们兄弟请功请赏!”
刘兴治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刘兴贤翻身下马,在李如柏的马前跪下,重重叩首道:“多谢镇帅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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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多济理带着麾下残存的十余骑亲随来到中军大营的时候,整个营寨都在燃烧。
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整片天空,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来,烤得人脸上发烫,仿佛有一颗太阳落在了这里。
“阿玛——!”多济理绝望地望着那片火海,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他的视线在火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逡巡,想要找到那面红底白边的游龙大纛,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他能看见的,却只有漫天的火焰。
“多济理!”荪嘉齐巴彦策马冲到他的身边,急声说道,“明军的骑兵已经冲过前锋营了!咱们得赶紧撤了!”
多济理没有理他,而是兀自盯着眼前的火海,不断地喃喃自语:“阿玛……阿玛……”
“多济理!多济理!”荪嘉齐巴彦又喊了一声。
多济理猛地转过头,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声道:“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我要找到我阿玛!”
“多济理!你清醒一点!”荪嘉齐巴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火势这么大,咱们已经不可能进去了!”
可多济理几乎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去劝解。他猛地一夹马腹,执意催动战马,朝火海冲去。
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却不肯往前迈步。
马儿本就畏火,此刻更是被滔天的热浪炙得焦躁不安。它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任凭多济理如何驱赶催促,也只是一个劲地踏蹄嘶鸣,在原地打着转。
“冲啊!畜生!冲啊!”多济理咬牙发狠,反手一刀,捅进了马屁股里。
“嘶——!”那马儿吃痛长嘶,猛地扬起前蹄。可它没有像多济理期待的那样冲向火海,而是疯狂地挣扎起来。
多济理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那匹被他捅了一刀的马儿自此失去了束缚,甩开四蹄,惊叫着逃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冲天的火光里。
“多济理!”荪嘉齐巴彦心下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和其他几个亲随一起冲到多济理的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不停地呼唤:“多济理!多济理!”
“咳咳——”多济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喷在荪嘉齐巴彦的胸口。
“多济理!多济理你怎么了!”荪嘉齐巴彦脸色大变,想要看看多济理的伤势。可那些仍跨在马上的亲随却焦急地催促了起来:“荪嘉齐巴彦!明军就要追上来了,咱们没时间了!得赶紧把额真扶上马带走!”
荪嘉齐巴彦连忙招呼其他几个亲随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多济理扶上了荪嘉齐巴彦的马。荪嘉齐巴彦也在那之后翻身上马,坐到多济理的身后,一手揽住他的腰。
“走!咱们走!”荪嘉齐巴彦扯动缰绳,调转马头。
“不能……不能走……”多济理虚弱地嗫嚅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驾!”荪嘉齐巴彦也不听他的,一挥缰绳,便带着一众亲随绕着火场疾驰而去。
“阿玛……阿玛……”夜风在耳边呼啸,火光在身后跳动。多济理靠在荪嘉齐巴彦身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火海,眼泪无声地滑落。
“放心吧,多济理。”荪嘉齐巴彦一边控马,一边低声安慰,“额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他肯定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走了。”
听见这番宽慰,多济理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他那双圆瞪的眼睛也缓缓眯回到了正常大小。
无论何和礼是否真的像荪嘉齐巴彦说的那样早就离开了,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相信。愿意相信父亲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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