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徐大勋带着中军帐下的一千二百标兵来到了大馆。
比起阿布拉库带着金军哨探仓皇离开的时候,太阳又毒辣了几分。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大地烤得发烫,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官道上的浮土被马蹄踩得漫天飞扬,在阳光下泛着黄蒙蒙的光,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即便跨在马上,有奔驰时掀起的秋风吹拂,士兵们也还是热得受不住。纷纷解开了甲胄的系绳,将里衣乃至胸口大大地敞露出来。
徐大勋在城郊的围篱之外勒缰停马,警惕地扫视四周。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几股还没散尽的黑烟在懒洋洋地飘。围篱歪歪斜斜的,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营地和满地丢弃的杂物。
他正要叫人过去侦察一番,就看见围篱外左近的一个树桩下,忽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人外面敞穿着一件粗布外衣,里面套着一个“勇”字衣,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这样的打扮让徐大勋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人应该是个夜不收。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先让身边的亲随凑过去问问。
几个亲随驱马上前,在距离那人二十余步的位置停下,高声喝问:“谁在那边!”
那人扯开嗓子,声音又高又亮:“我是毛游击文龙麾下的夜不收蒋兴!昨天敌军溃逃之后被派出来追踪敌军!敢问贵部旗号?”
徐大勋在这时策马靠了过来,朗声道:“我是李总镇中军帐下的坐营官徐大勋,奉命前来追击敌军!”
“原来是徐中军!”蒋兴一听,连忙抱拳行礼,“失礼。”
“你过来说话。”徐大勋朝他勾了勾手。蒋兴便跟着那几个亲随,小跑到徐大勋的马前,又行了一礼。
“这里就是大馆吗?”徐大勋问。
“正是。”蒋兴点头。
“目下敌情如何?”徐大勋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寨子,“这寨子里是不是没人了?”
“贼兵全都撤了。”蒋兴回道,“不然在下也不敢跑到这里来与您见面。”
徐大勋的目光从寨子移到他脸上:“敌军是什么时候撤的?”
“敌军昨天晚上在这里休整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撤了。”蒋兴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一队哨探,直到刚才才离开。”
“一大早是多早?”徐大勋追问,“那些哨探又是怎么回事?”
“一大早就天刚亮的时候,大概寅末卯初。”蒋兴说,“那队哨探约莫三十人,在敌大部离开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我先前在山上瞭望,见他们当中有几个人一直伏在地上听声音,直到你们过来前的几刻钟,才慌忙地撤退。”
“伏罂而听……”徐大勋喃喃点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转过头,指了指那股还没散尽的黑烟,又问:“那边为什么会有黑烟,你放火了?”
“不是......”蒋兴笑着摇了摇头。“那是贼兵烧了自己的粮食。”
“烧了自己的粮食?”徐大勋一怔,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
“没错。敌军今天早上开拔之前,一把火烧了自己的粮仓。在下当时就在那边,亲眼看着火起。”蒋兴抬起手,指了指彼时藏身的地方。
“粮仓里有多少粮食?”徐大勋追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蒋兴摇了摇头,“我们昨晚才姗姗追上敌军,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不过那些粮食从天不亮一直烧到现在,肯定不会太少。而且这里若是没什么储备,贼兵也不必急着放这把火了。”
“也是。”徐大勋点点头,又接着问:“敌军规模如何?步骑几分?”
“敌军规模约在四千上下。”蒋兴说,“步骑参半。”
徐大勋微微颔首。这个规模,和他之前从刘兴祚那里听来的也差不多。“敌军撤退的速度呢?”他又问。
蒋兴沉默片刻,说:“敌军撤退的时候,是步兵在前,骑兵殿后。想来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徐大勋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便对蒋兴说:“辛苦你了。你之后是要回去,还是跟我们一起前进?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叫人拨匹马给你。”为了加快追击的速度,徐大勋调集了大量的马匹,搞起了一人双马,平均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马,好让载人的马儿歇一歇。多匀出一匹马来,倒也不算难事。
“多谢徐中军。”蒋兴却摇了摇头:“不过在下收到的命令是一直跟着敌军,除非有紧急的情况需要通报。所以这会儿,在下还不能回去。而且我还有两个同伴这会儿还在追踪敌军,我打算过去与他们会合。”
“好。”徐大勋点点头,“那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他侧过身,望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景柱!”
“大伯。”徐大勋的侄儿徐景柱立刻策马上前。
“给他备一匹马。”徐大勋吩咐道。“再吩咐各司下马稍息。吃口干粮,补充点水。一刻钟之后出发。”
“是。”徐景柱应声领命,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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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时辰后,仓促离开大馆的阿布拉库一行,终于碰上了吊在队尾警戒的金军骑兵。
那些骑兵在山道间一座略显狭窄的隘口,排出了警戒迎敌的阵型。直到看清来人都穿着金军的军服,他们才稍稍放松下来。
“阿布拉库!是你们吗?”为首的十夫长控马出列,朝着几十步外的阿布拉库一行高声呼喊。
“不是老子还能是谁!!”阿布拉库气喘吁吁,声音沙哑得就像在撕扯一块破布。
那十夫长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扯开嗓子招呼麾下骑兵放下武器。士兵们闻令而动,那些下马跑到附近占领制高点的人也纷纷收起弓箭,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