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树高林密,灌木丛生,加之多禄尼堪等人又把色彩鲜艳的军服全脱了下来,放在一边用树枝掩埋,只穿着里面的素色单衣,所以即便徐大勋所部已经走到了近前,也很难发现什么端倪。
可以说,多禄尼堪选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唯一可惜的是,就在他们砍伐树木、布置绳索的时候,远处的始终有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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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勋不作停留地通过了多禄尼堪设置的伏击区。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看到了吕平和刘国佑留下的记号,并找到了几棵被砍得半断却没有倒下的大树。
说实话,这种明知敌人在身后、却又故意装作不知道、把后背让出去的感觉很不好。徐大勋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象伏兵突然冲杀出来,在他们的背上狠狠捅上一刀的景象。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一只手也搭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又经过了一个拐角后,徐大勋便看见了那支由多禄萨吉亲自带领的主力。
为了不引明军生疑,他们还是像昨天那样,下马步行,摆出一副堵路防御的姿态。不过这次,他们没有主动前进,而是在与明军对峙了一刻多钟后,便开始面对着明军缓步后退了。
徐大勋立刻命令骑兵前进跟随,但他们行进的速度却比步行的金军还要更慢。渐渐的,明军和金军之间的距离开始拉长。从最初的二百余步,一直拉长到三百余步。
时间流逝,日头渐高。辰时三刻,半隐在山尖的太阳终于毫无保留地将它火红的身躯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金红色的阳光铺满了山谷,把官道上的尘土照得发亮。
“徐总爷。”明军后半段,跟在徐景柱身边缓步前进的夜不收蒋兴,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徐景柱的小腿。
“到了?”徐景柱斜着眼睨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是的,到了。”蒋兴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路边,“您看那儿。”
那里,很不起眼地斜插着一支被折断的箭矢。这支箭没有尾羽,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就算侥幸看见,大概也会将它当成一根普通的木棍。而在那根箭的四五十步外,赫然立着好些有着明显砍伐痕迹的树木。
“别指指点点的。”徐景柱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被那些贼兵注意到就不好了。”
蒋兴并不觉得埋伏的金兵会看见自己的动作,但他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把手给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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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灌木丛后面的多禄尼堪确实没有看见蒋兴的动作。但他还是陷入了疑惑。因为之前的几百名骑兵过去后,再出现的就都是步兵了。
“怎么是步兵?难道明军大部来了……”多禄尼堪咬着牙小声地喃喃自语,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他们这点断后的人,伏击个千把两千人或许还行。可要是对上明军大部,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多禄尼堪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因为眼前的明军并不像他所担心的那样绵延不绝。被士兵的步履踏出的烟尘,只在官道上绵延了里许,便渐渐沉落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步兵?明军的追兵不都是骑兵吗?难不成是下马了?可他们为什么要下马?马又去哪儿了?
就在多禄尼堪疑惑思考,并犹豫着要不要连发响箭通知兄长取消行动的时候,正缓慢行进的明军,竟忽然停了下来。
......
“鸣锣!”徐景柱从腰间拔出刀,刀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旗鼓手手忙脚乱地从马鞍袋里掏出一个铜锣,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敲了下去。
“铛——”
尖厉刺耳的锣声在山谷里炸开,瞬间惊起一丛飞鸟,也刺激到了正在前线与明军对峙的多禄萨吉。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目光从明军的阵线上收回来,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边是官道的南段,被山弯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这声锣响意味着什么。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额真!”多禄萨吉的身边,一个面带惊惧的亲随忽然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对面的明军。“明军下马了……明军下马了!”
多禄萨吉猛地回过头。只见,面前那些原本骑在马上的明军,正纷纷翻身下马。前排的士兵把缰绳扔给后面的人,后排的人则牵着马往后退,整个队伍像一条被缓缓拆解的链子,一截一截地散开,又一截一截地重新组合。
下马?为什么?
多禄萨吉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知道,骑兵下马是为了步战。可金军正在后退,如果明军想要进攻,至少应该先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两军隔着三百多步,就算下马结阵,又能做什么呢?
多禄萨吉并没有疑惑太久。因为眼前的明军很快就用实际行动,展示了自己的意图。
“结阵!”徐大勋大喝一声,二百余名下马的步兵立刻前出,小跑到徐大勋的身前,飞快地排成一道不算宽、却足够厚的阵线。
刀盾手最先到位。他们蹲下身,把盾牌支在地上,一面接一面地拼在一起。长枪手紧随其后,把一丈多长的矛杆斜架起来,远远地指着金军的方向。火铳手和弓箭手最后到位。他们分成几队,有的挤在长枪手后面,有的则散到了左右两侧的坡地上。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来势汹汹的骑兵阵列就变成了一道横亘在路上的铁壁,把整条路都封死了。
“防御?”多禄萨吉看懂了明军的阵型,反而更加困惑了,作为进攻方的明军,为什么要在这里结出防御阵型?
多禄萨吉眉头紧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