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进来吧......”阿敏在帐篷里长长地喘息道。
“现在?”搭腔的亲兵有些惊讶,不由自主地朝大帐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这么急匆匆地来,肯定是有要事。”阿敏的气息似乎喘匀了些,“让他进来吧,反正也没什么好隐晦的。”
“是。”搭腔的亲兵应了一声,可还是没有立刻让开道路。他和其他亲兵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岳托手里的那把刀上。
硕托知道他们的心思,连忙凑到岳托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大哥,赶紧把刀收起来吧!”
岳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咔”的一声,把刀甩回到了鞘里。
亲兵们没有立刻放岳托过去。其一当然是因为岳托手里拿着刀,其二则是想给阿敏一点时间,让他有工夫收拾一下。可阿敏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完全没有隐晦一下的意思。
直到岳托带着硕托走进大帐,他也仍旧袒露着胸膛,大剌剌地坐在大帐尽头的矮榻上,两条腿随意地叉开着,两腿间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阳光从两侧的窗户间洒进来,斜斜地切过他的身体,在他胯间照出了一座低耸的小山。
他的身后,一张同样轻薄的毯子正笼着一个曼妙的身影。那个身影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上下起伏着,毯子的褶皱随着每一次起伏微微颤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大帐里弥漫着一股糜乱的味道。汗水、体液,还有女人身上那股脂粉气混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钻进鼻子里,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在岳托看来,眼前的这一幕仿佛挑衅。
他几步跨到阿敏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主帅,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开口就是一句低吼:“阿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泄火嘛......”阿敏抬起头,仰着脸,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以为然,“只是火还没能泄出来,你就来了......”
说着,他甚至抬起手,在身后那个女人高耸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仿佛一记耳光扇在岳托的脸上。
毯子里面的那个人被这一下拍得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嗓子里泄出一声忍耐的嘤咛,又赶紧咬住了嘴唇,把声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岳托彻底愤怒了。他赤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几条水蛭在皮肤下面蠕动:“丧心病狂!你简直丧心病狂!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厮杀,你却在这里声色犬马、纵情享乐!你......你就不怕大汗治你的罪吗?”
阿敏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岳托,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你要去大汗那里告我的状啊?”
“我......我......”岳托面色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当然不会去告状——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是镶红旗的旗主,是努尔哈赤的孙子,可他也是阿敏的属下。此战阿敏是主帅,他是副将,军中等级森严,以下告上,就算告赢了,他也落不了什么好。更何况,前线打成这副模样,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就算我不去告状,你的劣行也会传到大汗的耳朵里!”岳托嘴里说着硬话,但气势却是泄了。
“呵呵呵......传到大汗的耳朵里......怎么传?谁来传?”阿敏笑着侧过头,望向那几个跟进来的亲兵,语气懒洋洋的:“哎,你们几个,会回去大汗那里告我的状吗?”
亲兵们哪里敢接腔。他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们其实很不自在。若不是岳托刚才拔过刀,他们甚至都不想跟进来。这种场合,这种事儿,是他们这些当差的该掺和、能掺和的吗。
阿敏收回目光,又望向岳托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硕托。硕托站在岳托身后半步的位置,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阿敏,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哎,硕托。你哥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怎么这么大?我就是偷个闲放松放松,他也要咋咋呼呼地过来骂我一顿?”阿敏笑吟吟地说。
硕托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向阿敏行了个礼:“二贝勒,我大哥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前线的局势危急。如果冲撞到了二贝勒,还请二贝勒恕罪。”
“前线的局势是坏了,但你急也急不来啊。”阿敏笑着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很大度。“岳托,我的好侄儿!”阿敏的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哄孩子,“我已经下令让人多造渡船,准备全力接应何和礼他们了。下游那边,我也让人给杜度去了信,要他增派人手全力阻击明军水师。你就放心吧,无非是攻势受挫了而已。何和礼是宿将,是跟随大汗多年的左膀右臂。他跟着大汗四处征战的时候,我都才刚出生呢。他一定能把镶红旗给你带回来的。你不要整天忧心忡忡,也没什么用。”
他说着,又抬起手,在那女人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一匹温顺的马。
“你要是实在觉得压力大,可以像我这样,找个女人泄泄火嘛。”阿敏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岳托,“或者,你要是不嫌脏,干脆就把她带去。想怎么玩儿都随你便。”
毯子里的女人听见这话,明显抖了一下,身子缩得更紧了。
“阿敏!”岳托并没有因为阿敏的“大度”而感到宽慰,反而更加愤怒了。他上前一步,怒视着阿敏,张开嘴就要咆哮:“你知不知道——”
“二贝勒!”硕托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抢前半步,一把搂住岳托,抢断了他的话:“前线的形势更加恶化了!我们刚才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说何和礼被明军突袭,在龟城外打了个惨败,一下子折损了近二十个牛录!”
阿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愣愣地望着硕托,眼神里的那种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底下的惊愕和震骇。
“你说什么!?”阿敏回过神来,猛地从矮榻上坐直了身子。
“我说!”硕托深吸一口气,脸色越来越苍白:“何和礼被明军突袭,在龟城下打了个惨败,折损了近二十个牛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