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在门右侧的那个亲兵应声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雅什坦将多禄萨吉扶到靠窗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走回正案后头的位置,轻轻地坐了下来。
“多禄萨吉。”雅什坦在裤腿上抹掉掌心的湿意,接着抬起头望着多禄萨吉。“你们之前是驻在朴家庄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是吧。”多禄萨吉将双臂环在胸口,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从那边过来用了多久?”
“应该……不到一个时辰。”多禄萨吉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却发现过了这么大半天,天色反而更亮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线。
“那就是朴家庄了。”倦意袭来,雅什坦不自觉地靠在了扶手上。
多禄萨吉知道雅什坦这是在跟自己寒暄,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跟雅什坦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索性直接了当地截断话茬,问道:“额驸在哪里?他老现在还好吗?”
“阿玛正在后院歇着。说实话……”雅什坦眼神一黯,坐直了些。“他的情况很不好。”
“很不好!?”多禄萨吉的脸上立刻显出急色,身子也往前倾了倾。
“他这个岁数,淋上一整天的雨……能好吗。”雅什坦摇了摇头。
“那我去看看他。”多禄萨吉倏地站了起来。
“之后再说吧。”雅什坦向下招手,示意他坐下,“他才刚睡下。”
多禄萨吉愣愣地站了片刻,几乎是贴着刚才在椅子上留下的水印坐了回去。“撤退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多禄萨吉望着雅什坦。
雅什坦面色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恐怕还得再过一段时间。”
多禄萨吉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问道:“要过几天啊?”
“不是几天。”雅什坦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是十几天。至少。”
“十几天?要这么久吗?”多禄萨吉这才有些意外了。
雅什坦轻轻点头,低声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一天最多只能运四五百人过河。”
“四五百人?”多禄萨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可我记得当初来的时候,一天就送了接近三千人啊!”
“那是以前了。在你们南下的时候,明军的水师几度北上,将两岸的渡口和我们准备的渡船摧毁殆尽。最近这段日子,就连军粮的转运都开始捉襟见肘了。呵呵......”雅什坦莫名地笑了一下,“还好你们撤下来了。你们要是没有撤下来,我这会儿就得担心前线缺粮的问题了。”
多禄萨吉嘴角一抽,没有接这个话茬。“就不能想办法加快一点吗?追兵最多两天就到了!”
“办法倒是有。”雅什坦说,“但这么多人,绝不是一两天就能撤完的。”
“什么办法?要多久?”多禄萨吉追问。
“我想的是,一面大量伐木抛入江中,阻滞明军水师,一面加造浮桥,让兵马日夜过河。至于时间……”雅什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两岸同时施工的话,五六天应该能把浮桥造出来。”
“五六天……”多禄萨吉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若是算上撤离的时间,怕不是还得要小十天。”
“再快也就这样了。”雅什坦又笑了一下,“除非明军愿意把他们的大船借给我们渡江。”
“哼。”多禄萨吉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叩门的声音。
“主子。”哈木拜的声音紧接着从门外传了进来,“干衣服拿来了。”
“拿进来吧。”雅什坦说。
门被推开了。哈木拜低着头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用油布裹成的包袱,走到雅什坦的案前,将包袱双手呈上:“主子。”
“放下吧。”雅什坦点了点桌面,又摆了摆手。
哈木拜默默地把包袱放在案角,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可他刚走了两步,雅什坦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过来:“你再去弄点吃的过来。要热的,要有肉。”
“不必了。”多禄萨吉插话谢绝道,“我来之前吃了东西。”
“吃什么?干粮吗?”雅什坦望向他。
“今天上午,我的人猎了一头红狐,分了半扇给我。”多禄萨吉说道。
“半扇红狐?呵……”雅什坦哑然失笑,朝回过头来的哈木拜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办事,“半头野猪都不够你塞牙缝的。还是吃点东西吧,别跟我客气。”
多禄萨吉抬起手,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哈木拜,转头对雅什坦说:“我没跟你客气,我现在真不想吃东西。你要是有心,就送几头羊给我手下的弟兄们吧。”
“这个用不着你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兴许你回去就能看见他们宰羊了。”雅什坦一面对多禄萨吉说话,一面冲哈木拜点头:“去热点奶茶来。”
“你有心了。”多禄萨吉这才收回拦人的手。
“说这么生分的话干什么。”雅什坦摇摇头,目光落在多禄萨吉那身还在滴水的戎服上,接着指了指案角的包袱,“来吧,先把你那身湿皮换了。我看你都开始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