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队的十夫长见状，连忙高声招呼，可那金兵却充耳不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里。十夫长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离开阵地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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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互射击了几轮之后，雷起潜终于带着近五百名明军士兵，挺进到了金军阵前。
这时，那些原本顶在最前线的金军士兵，要么被火炮打成了一滩烂肉，要么就早已丧失了斗志，仓皇地奔逃到后面去了。阵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还有几个重伤未死的人在血泊中呻吟蠕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和泥土的气息，熏得人几欲作呕。
喀尔哈纳侧身躲在前排的一个掩体后面，透过射击孔死死地盯着对面正在逼近的明军，呼吸又急又粗。他知道，搏命的时候快到了。
雷起潜站在战阵中间，远远地眺望着十余步外严阵以待的金军士兵。很显然，金军确实被他们的火炮给轰退了，却没有因此彻底崩溃。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做好了依托地形跟他们硬干一场的准备。
雷起潜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铁锏，将它插回腰间的皮套里，随即侧过头，朝身边一个背着个大包的士兵伸出了手：“震天雷。”
那士兵连忙将大包移到胸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铁球，双手捧着递到雷起潜面前。那铁球表面光滑，通体浑圆，约莫三四斤重，顶端留了一个小孔，一根粗长的引线从孔里伸出来，引线的末端还裹着一张防潮防水的油纸。
“雷爷......”与此同时，一个举着火把的火兵也讨好似的凑了过来，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啧！雷个屁！你俩赶紧离远点儿。”雷起潜接过震天雷，左右瞪了两人一眼。“贴这么近，是想把老子们都害死啊。”
那背包袱的士兵和火兵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一个背着几十颗震天雷，一个举着明火，两个人凑在一起，万一火星子溅到包袱里面，这一片的人都得被炸上天。两人连忙分开，各自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雷起潜把震天雷放在手里掂了掂，接着扒开油纸将引线递到火兵的面前。“点火。”
火兵立刻将燃烧的火把头凑到引线旁边。火舌舔舐着引线的末端，干燥的引线瞬间被点燃了，发出“呲”的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缩短。
和鸟铳的火绳类似，震天雷的引线也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并不会烧得特别快，反而有可能因为引线过长而在抛出去后被敌人拾起抛回来。于是雷起潜便稍等了片刻，直到引线烧去三分之一，他才后撤半步，后仰身体，像强弓一样紧绷起来。
雷起潜手臂粗壮，膂力过人，摆开架势之后，整个人简直就像一架小型的投石机一样。他猛地向前一甩，全身的力量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再从手臂传到手腕，最后汇聚到那颗震天雷上。
震天雷脱手而出，转眼间就越过了两军之间的空地，“咚”的一声磕在了掩体顶部一块木板的边缘上。
震天雷弹跳着改变了方向，斜斜地落进了一丛金军中间，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个金军士兵的盔顶上。
“砰！”
震天雷本身就不轻，三四斤重的铁球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力道不亚于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啊——！”
那金军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挨了一炮。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跳起来，然后扑到旁边的泥地上，裹了一身污泥。
周围的几个金兵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纷纷应激似的往旁边一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与撕裂感并没有传来。
那金兵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发现头盔大体还是完好的，只是顶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浑圆的铁球正半埋在淤泥里，露在外面的部分泛着铁黑色的光泽，上面似乎有一点星火正在缓缓燃烧。
那个金兵从没有见过震天雷，只当那是一颗普通的铁弹。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是长生天显灵保佑了自己。
他身边的其他金兵也疑惑地看向那颗震天雷，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作为一颗炮弹，这东西似乎有些太大了。佛郎机炮的炮弹不过鸡蛋大小，而这颗铁球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绝不是佛郎机这样的火炮能射出来的。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东西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可没有伴着大炮的轰鸣。
一个靠得较近的金兵好奇地伸出手，想把那个铁球拿起来看一看。可就在他伸出手的同一时间，震天雷的引线也烧到了尽头。
“嘶——”
缓慢燃烧的火绳接触到铁壳内部装满的火药，立刻剧烈地燃烧起来。明亮的火焰从引线孔里喷出来，照亮了周围几张惊恐的脸。
这回，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但这已经太晚了。
火药以远超人类反应的速度燃烧、膨胀，瞬间便在铁壳内部积聚起了恐怖的压力。只两个呼吸，那层不算薄的铁壳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的一声被撑破了。
“轰！”
震天雷猛然炸裂。恐怖的冲击波在将人掀翻的同时，也将破碎的铁壳和那些同火药一起装填在震天雷内部的铁球、铁片给泼洒了出来。
那个好奇的金兵当场就被炸断了手。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齐根断裂，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从肉里刺出来。周围几个同样靠得很近的人，也和他一样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昏厥过去，很快便不省人事了。而那些离得稍远一些的人，虽然没有被当场炸死，却也被炸得浑身是伤，惨叫连连。
喀尔哈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他第一反应是明军又开炮了。可稍一定神他便发现，发生爆炸的地方竟然是己方阵地。
正疑惑的时候，明军阵地上忽然出现了一阵异动。喀尔哈纳眯着眼望过去，只见数十个明军士兵同时从队列里跨出，摆出了投掷的姿势。
“抛！”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枚震天雷先后飞了起来。燃烧的引线在阳光下闪烁，仿佛一颗颗正在坠落的白日流星。
“撤！赶紧往后撤！那是震天雷！”看见这一幕，到底还是有些见识的喀尔哈纳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狂呼一声，转头就躲到了身后一个掩体下面。